厚重的青銅門板在極道力量的蠻橫踹擊下四分五裂。
數以千計的青銅碎塊帶著摧枯拉朽的物理動能,像是一發發重型散彈槍子彈,在大殿內部瘋狂亂撞。
牆壁上那些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火把被砸得大片熄滅,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石塊崩碎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轟然迴蕩。
煙塵四起。
李大壯踩著腳底那層粘稠的血肉爛泥,大步跨過殘破的門檻。
他那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軀上,暗金色的極道混沌紋路猶如一條條呼吸的狂龍,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他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猶如兩把剔骨鋼刀,直接撕開了漫天瀰漫的煙塵,直挺挺地掃向大殿的最深處。
大殿內部的景象,讓李大壯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森然的冷光。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雕樑畫棟,也沒有堆積如山的法寶兵器。
整座極其宏偉的黑色巨石大殿,根本就是一個倒扣著的巨型漏斗。
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深達半尺的引血溝槽。
外面那上萬名冥煞教精銳被屠殺後產生的海量鮮血,正順著這些溝槽,猶如百川歸海一般,瘋狂地向著大殿正中央匯聚。
而在那些血液匯聚的終點,根本不是什麼象徵權力的王座。
那是一座極其龐大、完全由森白人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祭壇高達數十丈,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腐臭與高維死氣。
在這座白骨祭壇的最頂端,一道身披暗金色長袍、臉上戴著無面青銅面具的黑影,正極其穩當地端坐在那裡。
冥煞教,正教主。
「外面的狗都被老子殺絕了,你這當主子的,倒是坐得住。」
李大壯隨手甩掉指尖殘留的黑血,極其囂張地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衝上去動手,因為神龍望氣術的視界在瘋狂向他拉響警報。
在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身上,李大壯沒有感覺到任何呼吸和心跳的波動。
但對方體內盤踞的那股力量,卻猶如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汪洋,沉重得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強行擠壓成了固態。
那股威壓,已經徹底越過了神王境的極限。
雖然還沒有完全圓滿,但那種隱隱觸碰到天地大道更高層級、帶著絕對俯視感的規則氣息,清清楚楚地昭示著對方的境界。
半步神尊!
這老怪物,竟然借著這片現世的血祭,硬生生把自己的修為拔高到了這個地步!
但這還不是最讓李大壯心驚的。
他的目光微微上移,死死盯住了正教主頭頂上方三尺的位置。
在白骨祭壇的正中央半空中,懸浮著一顆只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暗紅色的多面體晶石。
這顆晶石表面沒有任何能量外溢,但它僅僅只是懸浮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極其刺耳的「嗤嗤」聲。
大塊大塊的虛空壁壘在晶石周圍扭曲、熔化,露出背後深不可測的高維維度夾層。
這股氣息李大壯太熟悉了。
之前在無頭神屍秘境的最深處,那個妄圖剝奪他真靈的高維血眼,以及那些插在神屍心臟上的黑色鐵釘,散發出來的就是這種惡毒到了極點的同化規則!
在他的望氣視界裡,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煉成的晶石,而是被白骨祭壇下方那座核心孵化池硬生生托上來的胎卵胚核,外面又被高維符文煉出了一層晶殼。
這是高維牧神者用來定位下界、強行撕開維度通道的核心坐標錨點!
「你就是那個從神屍秘境裡爬出來的下界異數。」
正教主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透過青銅面具傳出來,帶著一種仿佛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的金屬質感。
他沒有因為李大壯的挑釁而動怒,甚至連身子都沒有挪動半分。
面具後那雙深邃如寒淵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大殿門口的李大壯。
「本座確實有些意外。絕靈大陣封死了節點,你不僅沒被虛空風暴絞碎,竟然還能趕在祭壇開啟之前殺回現世。」正教主的手指在白骨扶手上極其緩慢地敲擊著,「更讓本座沒想到的是,你這具卑賤的下界容器,竟然真的強行突破了神王境。」
正教主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評判意味。
「你以為你把外面那上萬人屠了,就是贏了?」
「你以為憑你那點可笑的蠻力,就能砸碎牧神者大人布下的萬古大局?」
正教主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他緩緩站起身。
「轟!」
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股極其恐怖的半步神尊威壓,猶如十萬座太古神山,轟然砸在整個大殿的地面上。
大殿內殘存的青銅碎塊在這股威壓下瞬間化作齏粉。
李大壯周圍的空間被擠壓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他腳下的地面直接裂開了十幾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但李大壯那猶如神鐵澆築般的身軀,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體內的極道氣血瘋狂燃燒,暗金色的神印死死頂住了這股降維般的壓迫。
「廢話真多。」
李大壯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脖頸上的青筋猶如虬龍般暴凸。
「把全省的老百姓當血包,讓外面那一萬多條狗送死。搞了半天,你就為了在這堆死人骨頭上搭個戲台子?」
「無知的蟲豸。」
正教主仰頭髮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他的雙臂猛地向兩側張開,那件暗金色的長袍在激盪的死氣中獵獵作響。
「你懂什麼叫真正的高維大道!」
「外面的那一萬多名教眾,還有你殺的那些長老護法,他們根本不是去攔你的。他們,本來就是這座血煉大陣最基礎的祭品!」
「這片現世的靈氣太匱乏了,就算抽乾了那些凡人的血,也根本不足以支撐這顆高維晶石徹底撕裂兩界的通道。」
正教主猛地低下頭,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大壯,眼底爆發出極其瘋狂的貪婪與狂熱。
「本座原本還在發愁,去哪裡找一個氣血足夠龐大、能夠承受高維法則反噬的極品血肉來補齊這最後的一絲坐標。」
「結果,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正教主的手指極其興奮地指向李大壯。
「一個剛剛突破神王境、體內還融合了兵主本源和高維造化的極道肉身!」
「你以為這座血煉大陣是為了殺你?」
「不!」
「它是為了借你這身獨一無二的神王之血,來補齊牧神者大人降臨的最後一塊拼圖!」
「你,就是本座獻給高維最好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正教主根本不給李大壯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雙手猛地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古老、邪惡的印訣。
「轟隆隆——!!!」
整座白骨祭壇在這一刻轟然活了過來。
地面上那些匯聚了萬人精血的暗紅色溝槽,爆發出刺瞎雙目的血光。
海量的血氣猶如倒掛的瀑布,極其狂暴地逆流而上,瘋狂地灌入祭壇頂端那顆懸浮的高維坐標晶核之中。
「嗡——!」
吸收了這股龐大血祭能量的高維坐標晶核,表面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它既是撕開高維通道的坐標錨點,也是硬撐通道不斷的供能核心。
一股極其恐怖、足以將整個大千世界瞬間抹除的毀滅氣息,從那顆高維坐標晶核內部轟然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大殿上方的虛空壁壘,在這股力量的撕扯下,猶如脆弱的紙糊窗戶,被極其野蠻地向兩邊強行撕裂。
一條長達萬丈、通體流淌著純粹高維死氣和空間亂流的虛空通道,在白骨祭壇的正上方緩緩裂開!
通道的深處,是一片連光線都能徹底吞噬的絕對黑暗。
那種黑暗不屬於現世,也不屬於神界,那是只有高維牧場才擁有的、將億萬生靈視為牲畜的冰冷屠宰場。
李大壯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到了隨時會斷裂的極限。
他體內那顆剛剛融合完整的兵主心核,在感受到通道深處傳來的氣息後,發出了極其劇烈的預警搏動。
那股氣息,比之前在無頭神屍秘境裡遇到的那個高維投影,恐怖了何止千百倍!
「轟隆!」
整個大殿的穹頂徹底崩塌。
在正教主那近乎癲狂的仰天大笑聲中,在通道盡頭那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絕對黑暗裡。
一隻巨大到無法用視線丈量、表面布滿無數扭曲神魔面孔和暗紅色鎖鏈的恐怖血眼,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睜開了眼瞼。
這隻血眼比秘境中的那隻法相更加凝實,更加駭人。
它那純黑色的瞳孔里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看待待宰羔羊般的絕對冷漠。
血眼睜開的瞬間,整個龍江市的重力法則徹底失效。
現世的底層邏輯在這隻高維眼睛的注視下,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哀鳴。
血眼的目光穿透了虛空通道,極其精準地、死死地釘在了下方大殿內李大壯的身上。
一道極其宏大、古老,帶著傾盡九幽黃泉所有恨意的怨毒神念,直接在李大壯的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螻蟻……」
「終於……找到你了……」
這聲音李大壯絕不陌生。
這就是那個在秘境裡被他刺瞎了法相、強行抽乾了高維本源的紅袍牧神者本體意志!
它順著這座用萬人鮮血和地脈澆築的坐標,把自己的高維法相硬生生投了下來!
那股凌駕於神王之上的絕對降維打擊,猶如億萬把生鏽的銼刀,瘋狂地刮擦著李大壯的極道玉骨。
但李大壯沒有退。
他那雙穿著黑色戰靴的腳,死死地踩在崩裂的青銅地基上,硬生生踩出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頂著那股足以壓碎星辰的高維威壓,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那布滿暗金龍鱗的脊樑。
「找老子?」
李大壯雙手猛地握緊,骨節發出猶如爆竹般的連環炸響。
體內那剛剛穩固的神王初期氣血,混合著《混沌吞天訣》那霸道無匹的暗黑雷霆,在他體表轟然化作一層實質化的極道黑火。
他猛地抬起那張粗獷的臉龐,一金一紅的眸子裡,暴戾的殺意徹底化作了燒穿天地的烈焰。
他直視著那隻遮天蔽日的高維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猙獰的狂放冷笑。
「來得好!」
「老子今天,連你這隻破眼珠子和這條老狗,一塊兒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