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裡,應急燈的燈光有些昏暗。
李大壯的話音剛落,外面龍江省上空的動靜已經徹底平息。
九幽血煉大陣崩潰後的殘餘死氣,被盤龍山的地脈龍氣極其貪婪地吞噬得一乾二淨。
夜風吹過陳家廢墟,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李大壯沒廢話。
他左手一翻。
那塊從冥煞教總壇爛泥里摳出來的灰褐色「引路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塊石頭上沒有任何繁雜的花紋,但表面卻在以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傲慢的頻率,閃爍著一層暗紅色的空間波紋。
這波紋就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死死連著高維維度背後那個自詡為「仙」的隱仙宗老巢。
「當牧場是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李大壯盯著這塊引路石,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暴戾到了極點的冷笑。
「今天老子就順著這根網線爬過去,看看你們這幫仙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坐在行軍床上的林華華,清清楚楚地聽懂了李大壯話里的殺機。
她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哭哭啼啼地勸阻,也沒有去拉李大壯的衣角。
經歷了今晚這場險些被抽乾真血的生死大劫,這女人骨子裡的那股韌勁,早就被徹底逼出來了。
她極其艱難地撐著床沿,站直了身子。
「大壯。」
林華華喊了一聲,右手極其果斷地併攏食指和中指。
她沒有半點遲疑,直接把指尖點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噗嗤。」
林華華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硬生生咬破了舌尖。
一滴極其粘稠、散發著刺目金芒的本命心頭血,被她極其野蠻地從心脈深處逼了出來!
這滴血剛一出現,偏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其溫熱。
這根本不是凡人的血。
這滴血里,死死裹著盤龍山地底最精純的地脈龍氣,以及李大壯之前不惜耗費神王本源給她洗毛伐髓時留下的造化底蘊!
「華華!」
李大壯眉頭猛地一皺,剛想伸手去攔,卻被林華華極其倔強地躲開了。
林華華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執拗。
她右手向前一送。
那滴金色的心頭血在半空中迅速拉長、扭曲。
眨眼之間,這滴血竟然極其神奇地化作了一條微縮的金色地脈土龍。
小土龍發出極其細微的龍吟,順著李大壯探出的右手腕,極其親昵地纏繞了上去,直接在李大壯暗金色的皮肉表面化作了一道極其生動的金色龍紋印記。
「你這傻娘們,不要命了!」李大壯眼底閃過一抹心疼,低聲罵了一句。
「我沒瘋。」
林華華大口喘著粗氣,跌坐回床上,雙手死死護著隆起的肚子,抬頭看著李大壯。
「夜鴆和陳江他們都傷得太重了,現世的大本營,總得有個能穩住地脈的人來守。」
林華華看著李大壯手腕上的那道金龍印記,極其認真地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
「我留在現世守家。」
「這縷龍氣里有我的命脈,也有盤龍山的根。它能幫你在這幫畜生的地盤裡死死錨定回家的坐標。」
「大壯,你去殺人。但千萬別迷失在虛空里。」
林華華眼眶通紅,聲音卻硬得像石頭。
「你得活著回來見我們娘倆。」
李大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散發著溫暖氣息的金色龍紋。
那股暴躁到幾乎要將整片現世掀翻的極道氣血,在接觸到這股同源氣息的瞬間,極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沒有再去責怪林華華。
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脾氣,也知道在虛空夾層里廝殺,有一個極其穩固的現世坐標到底有多重要。
「好。」
李大壯極其沉穩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那隻布滿厚重粗繭的大手,極其輕柔地在林華華的頭頂揉了兩下。
「老子去去就回。」
李大壯霍然轉身,大步跨出了偏房。
偏房外,夜風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夜鴆和陳江互相攙扶著,早就等在門外。
周圍幾十個還能喘氣的陳家暗衛,也全都紅著眼睛、死死握著卷刃的兵器,齊刷刷地盯著李大壯。
「大壯哥,帶上我們!我們還能打!」陳江扯著破鑼嗓子嘶吼。
「主上,屬下給您開路。」夜鴆單膝跪地,眼神極其冷厲。
李大壯停下腳步,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冷冷地掃過這群殘兵敗將。
「帶你們去送外賣嗎?」
李大壯的聲音極其沙啞、冰冷,沒有半點客套的餘地。
「你們這身板,現在連個空間風刃都扛不住。去了就是累贅。」
李大壯抬起右手,指著周圍滿目瘡痍的陳家廢墟。
「龍江省的結界剛破,外頭那群牆頭草雖然跪了,但暗地裡還不知道藏著多少臭蟲。」
「九龍封天陣老子留給你們了。」
「陳江,夜鴆。你們的任務,就是給老子死死釘在現世!只要現世的根基還在,老子在上面就能把那幫神仙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當球踢!」
「誰敢靠近大本營半步,殺無赦!」
陳江和夜鴆渾身一震。
他們知道李大壯說得對,他們現在的狀態,去了高維牧場絕對是拖後腿。
「是!人在陣在!」陳江咬著牙,眼淚混著血水往下咽。
「屬下誓死守衛主母!」夜鴆極其乾脆地低下了頭。
李大壯沒有再廢半句口舌。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廢墟最中央的空地上。
周圍的暗衛極其自覺地向後退開數百丈。
李大壯雙腿在青銅地磚上猛地紮下一個極其穩固的馬步。
他攤開左手。
那塊灰褐色的引路石,靜靜地躺在掌心。
這塊石頭是隱仙宗用來在無頭神屍和現世之間架設通道的單向傳送節點。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維牧神者眼裡,這東西就是一根用來抽血的管子,只有他們能下來,下界的牲口絕對不可能順著管子爬上去。
「單向通道?」
李大壯那張被黑火淬鍊過的粗獷臉龐上,極其狂妄地扯出了一個獰笑。
「老子今天,就給你們來個反向爆破!」
李大壯右手並指成拳。
體內那顆融合完整的兵主心核,發出一聲猶如遠古天鼓般的恐怖轟鳴。
神王境初期的極道氣血,混合著暗黑色的混沌吞天訣雷霆,在他體內轟然暴走!
「給老子——開!!!」
李大壯喉嚨里滾出一聲震碎長空的狂吼。
他根本沒有去解析引路石上面的高維陣紋,也沒有掐動任何隱仙宗的法訣。
他直接極其蠻橫、極其粗暴地,將那股足以砸碎星辰的紫金極道罡氣,毫無保留地全部灌進了引路石之中!
這簡直就是把核燃料強行塞進了一個小小的煤氣罐里!
「嗡——!」
引路石內部的高維排異規則,在接觸到極道罡氣的瞬間,發出了極其尖銳的法則悲鳴。
它拼命地想要把這股下界的異端力量排斥出去。
但李大壯的極道力量太霸道了!
「砰!」
引路石表面那些隱秘的符文,被極道罡氣硬生生撐爆。
這塊原本用來單向定位的石頭,在純粹的物理碾壓下,底層的空間邏輯被李大壯極其野蠻地徹底篡改。
「轟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空間撕裂聲,在陳家廢墟的上空轟然炸開。
引路石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能量灌注,當場化作一團極其刺目的暗紅色血光。
這團血光在半空中急劇扭曲、膨脹。
短短半個呼吸的時間,半空中的現世空間壁壘被硬生生地向兩邊撕扯開來。
一條長達數十丈、通體流淌著極其狂暴空間暗流的虛空裂縫,極其生硬地橫亘在夜空之中!
這條通道的盡頭,透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高維死氣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隱仙宗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牧場傳送陣」,被李大壯硬生生地用蠻力反向砸開了大門!
「看好家。」
李大壯頭都沒回,丟下三個字。
「砰!」
腳下的青銅地磚當場化作齏粉。
李大壯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絕命狂雷,沒有絲毫遲疑,極其悍勇地一頭扎進了那條狂暴的虛空裂縫之中。
裂縫在他身後極其迅速地合攏、消失。
……
虛空通道內部。
這裡根本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到處都是足以將半步神王瞬間切成肉泥的空間暗流。
隱仙宗在架設這條通道時,為了防止下界生靈偷渡,在通道內部布滿了極其惡毒的高維切割法則。
無數道漆黑的空間利刃,猶如一台瘋狂旋轉的超級絞肉機,在黑暗中肆意亂絞。
但李大壯不躲不閃。
他甚至連用來防禦的紫金罡氣護罩都沒有刻意撐開。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嗤啦!嗤啦!嗤啦!」
成百上千道鋒利無比的空間風刃,帶著抹除一切的毀滅規則,極其狠辣地劈砍在李大壯的身上。
刺目的火星在黑暗的通道中瘋狂迸射!
那些足以切開神明法軀的風刃,刮在李大壯體表那層剛剛固化成型的暗金龍鱗上,竟然發出了一聲聲令人牙酸的生鐵摩擦聲。
極道神王肉身!
經歷了雷劫液洗禮和兵主心核重塑的禁忌之軀,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完全不講道理的恐怖硬度。
除了在龍鱗表面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淺白印記,這些高維切割法則,根本連他的一滴血都刮不出來!
李大壯猶如一尊撞碎諸天萬界的太古戰車。
他雙臂交叉護在身前,頂著漫天絞殺的空間風暴,極其蠻橫、極其霸道地在通道里逆流狂飆。
「隱仙宗……」
李大壯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右腕上,林華華留下的那道金色龍紋印記,散發著極其溫熱的光芒,死死地幫他在狂暴的亂流中定住了前進的方向。
不知道在這虛無的黑暗中穿梭了多久。
前方狂暴的空間暗流,突然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收束。
一股比現世濃郁百倍、卻透著極其陰冷腐朽氣息的靈力波動,順著通道的盡頭迎面撲來。
視線的極遠處。
一道高達百丈、通體由不知名白玉砌成的巨大光門,極其突兀地懸浮在虛空的盡頭。
這道光門散發著極其高高在上、俯視萬界的絕對威嚴。
在光門的正上方,極其張狂地用古篆雕刻著兩個巨大的金字:
隱仙!
這就是隱仙宗用來封鎖第七陣眼牧場、隔絕下界的傳送陣大門。
李大壯的極道直覺在瘋狂拉響警報。
隔著那道白玉光門,他那堪比神王中期的龐大神識,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後的動靜。
門後,有兩個散發著星竅境巔峰氣息的活物。
是隱仙宗留在這裡守門的暗哨。
兩人似乎根本不知道通道這頭已經被反向打穿了。
他們極其放鬆地靠在門後的玉柱上,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貪婪和傲慢,正在肆無忌憚地閒聊。
「玄陰太上長老他們這次親自下界,那個叫什麼李大壯的土著,估計連一刻鐘都撐不住就被抽乾了。」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極其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那還用說。現世那種靈氣枯竭的豬圈,能養出什麼硬骨頭?我聽說那土著的女人可是極品爐鼎,這次順道抓上來,咱們說不定也能分點邊角料的血食嘗嘗鮮。」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極其下流地笑了起來。
「嘿嘿,只要把這批極品血食丟進第七陣眼的牧場裡榨乾,咱們宗門的高維底蘊又能往上提一層。下界那些兩腳羊,生來就是給咱們當肥料的命。」
門外。
虛空通道的盡頭。
李大壯懸浮在距離白玉光門不足三丈的地方。
他聽著門後那兩隻螻蟻肆無忌憚的嘲笑,聽著他們把現世的生靈當成肥料的狂言。
李大壯那張布滿橫肉的粗獷臉龐上,沒有半點憤怒。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扯出了一個暴戾到了極點、殘忍到了極點的冷笑。
「肥料?」
李大壯的聲音極低。
他沒有掐訣,也沒有動用任何神龍醫道的法則。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那隻覆蓋著暗金極道紋路的右手。
五根粗壯的手指微微彎曲。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在掌心瞬間壓縮到了一個極其駭人的恐怖密度。
「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他媽的收割!」
李大壯右臂肌肉轟然暴漲。
他沒有去推門,也沒有去破解門上的隱仙宗高維陣紋。
他極其蠻橫、極其粗暴地,將那隻猶如鐵鍋般大小的極道鐵掌,帶著砸碎星辰的物理動能,毫無花哨地朝著那道白玉光門,狠狠一掌拍了過去!
「轟——!!!」
門後的兩名暗哨甚至還沒來得及把那個下流的笑容收回去。
他們只聽到一聲仿佛天塌下來般的恐怖巨響。
那道號稱連半步神尊都無法從外部強行打破的隱仙宗白玉光門。
在接觸到那股極道力量的千分之一秒內。
當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悽厲慘叫。
「咔嚓!」
刺目的裂紋瞬間爬滿整個光門。
還沒等兩名暗哨做出任何防禦的反應。
「砰!!!」
光門的正中央,直接被一股完全不講道理的物理暴力,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漫天白玉碎塊猶如散彈槍子彈般向內瘋狂崩射。
一隻布滿暗金混沌紋路、散發著極其恐怖殺戮威壓的粗壯大手,直接無視了所有的高維防禦法則。
它穿透了炸裂的光門,猶如兩把死神的生鐵大鉗,極其精準、極其狠辣地探了進來。
「什麼東……」
那名聲音尖銳的暗哨剛驚恐地瞪大眼睛。
那隻大手已經毫不留情地一把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