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自然給你卸。」
「我救過你命。你上次在柯醫生面前也親口答應過,會報答我,沒錯吧?」
「沒錯。只要不越底線、不踩紅線,我認這個諾,幫你辦成一件事。」
賽西施應得乾脆,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波瀾。
這話一落,李文國下意識抬眼掃過去——眉眼如畫,腰細臀翹,身段飽滿得恰到好處,腿長直抵天靈蓋,活脫脫是他當年校隊裡最饞的那種類型。
腎上腺素蹭地一跳,血脈隱隱發燙。
賽西施卻立刻擰緊眉頭,眸光冷得像冰水潑面,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眼神,跟張雄安盯他時一模一樣——刻骨的憎惡,混著三分輕蔑。
李文國心頭一凜,趕緊補救:「別誤會!我就是個普通男人,見著你這麼亮眼的姑娘,多看兩眼純屬本能反應。換作別人站這兒,十個有九個都得忍不住瞄——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毛病,是咱男人生理上的通病!你可別單挑我一個來釘靶子啊!」
「少扯這些虛的。你到底圖什麼,痛快點說。」
賽西施壓根不信這套說辭……
就算信,也絕不會因此高看他一眼。
別人瞅她,頂多餘光一掠、垂眸躲閃;哪像他,大剌剌盯著瞧,眼神黏糊糊的,跟扒皮似的——這不是耍流氓是什麼?
「得,那我直說了——我要那份地圖。」
李文國吐字清晰,沒繞半句彎。
賽西施瞳孔驟縮,眼尾瞬間泛紅,聲音陡然拔高:「原來你是小本子養的狗!漢奸!不得好死!」
小壯和兄弟們的血,至今還燙著她心口。地圖是禍根,主謀是小本子——他一開口就要這個,不是走狗是誰?
「哎喲喂,打住打住!真不是!你先喘口氣,穩住!」
「我敢發誓,跟小本子勢不兩立。要真是他們的人,你現在早被關在不見光的地窖里,哪還能坐這兒喝我的茶?」
他忙不迭按住她情緒,語速又快又穩。
「你不是小本子的人,要地圖幹啥?編也編得像點樣!」
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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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義和團後人里早有人暗中投靠小本子,想借他們的勢挖寶藏、分贓款——黨國至今蒙在鼓裡。
如今李文國不僅知道地圖,還主動索要……不是小本子那邊的,難不成是她自家祖宗託夢派來的?
「賽小姐,你真冤枉我了。我對小本子,比對仇人還恨,半點瓜葛都沒有。」
「這地圖,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他語氣誠懇,可賽西施只是靜靜望著他,像看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唉……
頭有點脹。
要是亮出特務身份,怕是她當場就當他是在演雙面間諜——更不信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問:「那你直說,怎樣才肯信我?」
「信你?做夢!」
「等等,先坐下,好好想想——怎麼才肯信我?」
「除非現在放我走。」
「抱歉,這事兒我真辦不到。」
「漢奸!走狗!」
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她說不動搖,就真紋絲不動。任他說破嘴皮,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僵持片刻,李文國忽然換了路子,沉聲開口:
「你是地黨,今天是來取情報的。」
「呵,終於撕下畫皮了?」
賽西施唇角一揚,冷笑浮起。
以為他繃不住了,要亮底牌、下套子了。
李文國神色未變,接著道:
「你的代號,叫赤梟。」
賽西施面色驟然發白。
她的底細,是組織最高級別的隱秘,連檔案都鎖在絕密保險柜里,外人絕無可能觸碰半分。
可眼前這人,竟能一口道破。
李文國卻看也不看她驚變的臉色,徑直開口:「你替紅梟向京城傳遞情報,再把京城的密報原路送回——這條線,是你一個人跑的,對不對?」
「呵……」
一聲短笑剛出口,就卡在喉嚨里。
她指尖發冷,額角沁出細汗——李文國字字如刀,全劈在命門上。
「你……怎麼知道的?」
她瞳孔收緊,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他臉上。
「是啊,這麼機密的事,我怎麼知道的?」
見她屏息凝神,李文國緩緩掀開底牌:「因為紅梟是我親手舉薦進組織的,代號也是我定的。她經手的每一份電文、每一次接頭、每一處暗樁,我全都清楚。」
賽西施怔住,嘴唇微張,半晌才找回聲音:「你……你也是組織的人?」
「不錯,我是地下黨,而且藏得比赤梟深,比紅梟還深——若不是你暴露在即,我根本不會亮明身份。」
這正是李文國盤算好的新路子:不硬碰,不繞彎,直接站到她同一戰壕里。
畢竟賽西施疑心重如鐵壁,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唯有立場一致,她才肯聽、才肯信、才肯鬆口。
更何況,剛才車上,他已收到分身牛大力傳來的急訊——市政廳那幫人,實則是日本特務在搜捕她!照片都已下發,落網只是時間問題。李文國必須搶在他們合圍前,把她藏穩。可藏人,得靠信任;要信任,就得先讓她服氣。
於是,他乾脆編了個「雙面身份」。
當然,賽西施沒那麼好糊弄。
她嗓音繃緊:「證據呢?」
「喏,這就是!」
李文國伸手探進口袋——實則從隨身空間抽出一本暗紅色封皮證件,啪地拍在掌心,遞到她眼前。
「你……你是特務?!」
賽西施渾身一僵,腦子嗡地炸開——本以為會掏出黨證或聯絡密符,誰料竟是力行社特務執照!
「對,我是潛伏在特務中的地下黨員。」
「身份絕密,連中央局都只知代號不知真名。」
「級別夠高,才有提名權;權限夠硬,才壓得住紅梟這條線——整個京城,除了她,沒人知道我這張臉。」
他語氣沉穩,眼神篤定,像在念一份剛簽發的任命書。
當然,他也吃准了——賽西施剛入黨不久,沒見過大場面,更沒見過這種「影子黨員」。
「原……原來如此……」
她垂眸默了片刻,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是啊,若非內部人,怎會連她和紅梟剛接手任務、尚未露面的事都一清二楚?特務再快,也查不到這種火候。
「那你……要地圖做什麼?」
語氣軟了,戒備鬆了,連稱呼都悄悄變了。
「小本子盯上義和團寶藏的事,你該聽說了吧?連你寨子裡的二當家張雄安,都是他們埋的棋子——整場劫掠,從頭到尾都是圈套。」
「力行社想掐斷這條線,就得先把地圖攥在手裡。圖在我們手上一天,小本子就休想挖出半塊銅錢。」
「這群倭寇燒殺搶掠,占我河山、屠我百姓,趕走他們,本就是組織的死命令!所以我來拿圖,不是為私利,是為千千萬萬活命的老百姓!」
他眉峰一凜,聲如金石。
末了,又添一句:「放心,那一夜你救我的恩情,我記著——圖交出來,舊帳一筆勾銷。」
「這……」
賽西施信了八分,可手還是下意識按在衣襟內袋上。
那張圖,浸過血,埋過屍,整座寨子塌成廢墟,弟兄們橫屍遍野……就這麼交出去,心口像被鈍刀割著。
「賽同志,你還留著它幹什麼?真打算自己去找寶藏?」
李文國聲音忽然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上級的威壓撲面而來,她脊背一挺,喉頭髮緊。
「不……我不找。」
這句脫口而出,讓李文國心頭一哂——前世那句「我對錢沒興趣」,此刻竟在她臉上活了過來。
「既然不找,為何還攥著不放?」
語調再沉三分,空氣都滯住了。
局勢已徹底倒向他這邊。
「我交!我這就交!」
她咬牙點頭,手指終於鬆開衣袋。
嘿嘿!!!
搞定!
李文國心頭一熱,暗自揚眉。
「這回,該給我松銬了吧?」
賽西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試探。
「當然當然!」
既然她信了七分,手銬自然得卸——還得卸得乾脆利落。
咔噠一聲輕響。
鐐銬應聲而開。
可就在鐵環離腕的剎那,賽西施手腕一翻,反擰他小臂,順勢將他狠狠摜上床鋪,膝蓋如鐵閘般壓住他雙腕,寸寸收緊。
臥槽!
陰溝翻船了!
這女土匪警覺得跟只夜貓子似的,都到這地步了還留著三分提防?
李文國脊背一繃,心口微跳,卻未亂半分——真要翻臉,一個意念就能把她吞進空間裡,連個水花都不濺。
「若非你漏了那丁點破綻,我險些就信了你的全套說辭。」
賽西施俯身湊近,唇幾乎擦過他耳廓,語調輕快,像在逗一隻困獸。
這話當然是虛晃一槍。
她信了八成,卻硬要留兩成餘地——老江湖的慣性,刻在骨頭裡的謹慎。
破綻?
哪來的破綻?
我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演得比影帝還穩!
李文國眉峰一抬,心裡直犯嘀咕。
話還沒出口,賽西施已先一步堵死退路:「你猜,自己到底什麼時候露了餡?」
他沒接茬,喉結微動——忽然醒過味來:她這是反向設套,逼他自己咬鉤,要麼慌中吐實,要麼不打自招。
「就在我鬆口答應你條件那會兒——你盯我的眼神,黏糊、發燙、毫不遮掩,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可一個真正的同志,尤其還是你口中『絕密中的絕密』,怎麼可能有這種眼神?」
「這才是你身上最扎眼的裂痕。」
我勒個去!!
色字頭上真懸著把刀啊!
今兒算是被砍了個透心涼!
李文國腹誹如雷,面上卻一滯:「等等,你誤會了。」
他仍想搏一把——萬一嘴皮子真能撬動天命,說不定就是第二個舌戰群儒的蘇秦!
「你先聽我講完。」
「行,我倒要聽聽,你這張嘴還能編出幾層花來。」
賽西施占盡主動,索性鬆了點力道,好整以暇等著看戲。
「連你都知道我們同志的操守,我又怎會不懂?可我偏要擺出那副德行,是身份逼的,是任務壓的!」
「早年我清廉得像個活菩薩,不該碰的錢一分不沾,不該看的姑娘一眼不瞄——結果呢?差點被當成地黨給刨了底!」
「你想啊,一個既不圖財、又不貪色的人,圖什麼?理想?信仰?那不正是我們同志才有的筋骨?人家一眼掃過來,立馬就能斷定:這人,必是釘子!」
他感覺膝下壓力略松,趁勢再添一把火:
「所以我才刻意練——見銀子兩眼放光,見美人喉頭一緊。今天見你,又聽你要許我一個願,那不得立刻換上一副饞相?」
「我能潛伏這麼久沒露馬腳,全靠把『假面』練成了本能,連呼吸節奏都跟著角色走。」
「這份苦,你能咂摸出幾分?」
「這……」
賽西施指尖微顫。
她信了——果黨那邊,真要是冒出個兩袖清風、克己奉公的主兒,反倒像廟裡供著的泥胎,一眼就假!
「你……真是同志?」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聽出她嗓音里那絲動搖,李文國斬釘截鐵,字字落地有聲。
「那……我鬆手了。」
「嗯!!!」
嘿,看來老子真有張儀的舌頭、諸葛亮的嘴啊!
他暗喜如潮,面上卻只揉著手腕,慢悠悠坐直身子,甩甩髮麻的手指。
心裡卻悄悄記下一筆:下次,換我把你摁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