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剛才下手重了——誰讓你之前還拿銬子鎖我呢?」
賽西施歉意一閃而過,旋即理直氣壯補了一句:「這會兒,咱倆正好扯平。」
「地圖的下落,現在能說了吧?」
李文國沒再追究前事,語氣平和地開口。
「行,等我過兩天取回來,立刻交給你。」
「不行!!!」
見賽西施神色微怔,眉宇間浮起疑雲,他立馬截住話頭,「小本子正點名通緝你!市政廳那幫人早和他們串通好了,巡警隊已全員撒網,滿城貼你的畫像——你一露面,准被當場摁住。」
話音未落,他已從衣兜里抽出一張照片,「喏,這就是你。眼下怕是連菜市場門口都貼滿了,你根本出不了門。」
賽西施接過照片,指尖微僵,臉色霎時發白。
若被困在這方寸之地,情報怎麼送?任務怎麼交?組織交代的事豈不全要砸在手裡?
她脫口而出:「那……情報工作還怎麼開展?」
「這還不簡單?」
李文國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緩緩道:「我手下有個信得過的人,往後專替你跑腿收發消息。」
「這……恐怕不太妥當。」
賽西施眉頭緊鎖。如此機密之事託付旁人,她心裡直打鼓。更何況,她對李文國尚存三分戒備——萬一被設局套牢,整個地下聯絡網怕是要被連根掀翻,她可就成了組織的千古罪人!
李文國一眼看穿她心緒翻湧,當即拍板:「這樣,我讓紅梟親筆寫封信,蓋上他的私章,證明我的身份和可信度。這總該放心了吧?」
「……好,那就依你。」
賽西施終究點了頭。
其實到了這一步,她早已難堪重任。可若真換新人來接應,李文國反倒更不踏實——新面孔經不起盤查,稍有閃失就可能引火燒身。與其冒險,不如把情報線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出了岔子他扛著,保不住人他兜著,圖的就是萬無一失。
說到底,這一切奔忙,不過是為了護住自家媳婦何舒婷罷了。
「斌仔,進來一趟!」
李文國朝院中喊了一聲。那少年正倚著棗樹吞雲吐霧,聽見招呼,彈掉菸灰快步進了屋。
「這位是斌仔,這位是賽西施同志。」
「賽小姐好,我見過您一面。」
斌仔撓撓頭,笑容略帶拘謹。
「哦?我怎麼不記得?」
不止李文國挑眉,賽西施也怔住了——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年輕人。
「您跟劉二爺做交易那天,我在旁邊遞茶水,遠遠瞧見您了。」
斌仔答得乾脆。
「你是劉二爺的人?」
賽西施心頭一震。沒想到劉二奎的人,竟和李文國搭上了線。
「咳,賽同志別多想。」李文國連忙接話,「劉二爺跟我過命的交情,斌仔是他親手薦來的,辦事穩、嘴也嚴,交給他,比交給我還放心。」
「對對對!我對李爺死心塌地,賽小姐只管吩咐,刀山火海我也給您辦利索!」
斌仔挺直腰板,拍得胸口砰砰響。
「既然是劉二奎薦的,我自然信得過。」
賽西施頷首,語氣鬆了幾分。
沒錯,劉二奎靠的就是一口硬氣、一身信譽闖出來的天地。京城地界,但凡跟他打過交道的,沒人不服他這份沉甸甸的分量。
交代完,李文國轉身又趕去使館區的小洋樓,請何舒婷手書一封身份證明信。再折返時,他將信鄭重遞給賽西施。她展開細看,目光停在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地下情報員專用鋼印上,終於徹底卸下防備。
「你以後就住這院子,缺什麼、要辦什麼事,只管吩咐斌仔。」
李文國安排得妥帖,又順帶知會了浩子:今後所有情報統一交給斌仔,兩人一道去投遞死信箱——一個遞信,一個望風,雙保險。
沒過多久……
李文國順利拿到了賽西施藏的地圖。
至此,他手中已集齊四份原圖。
最後一張的線索,他也摸清了:就在景村身上。
因為那一份,是張雄安親手轉交的。
至於景村,雖沒照片,但不少土匪親眼見過他,畫像早已畫得八九不離十。
巡警們,又要開始滿城搜人了。
眼下他手握三張真圖,打算擇日送去宋慶之府上——用實打實的分量,為徐家成事添一把火。
順帶也問了問宋慶之那邊考慮得如何了。
假期剛結束,李文國便再度登門,來到宋慶之那座氣派的宅邸。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這次宋彩蝶竟沒去練舞,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她眉眼低垂,神情蔫蔫的,像朵被雨打蔫的花。
出什麼狀況了?
李文國心裡犯嘀咕,嘴上也順勢問了出來。
畢竟登門做客,見人情緒低落還裝作沒看見,未免太失分寸。
「金陵發來急電,我娘昨兒突然昏過去,現在正躺在醫院裡查病因。」
宋彩蝶聲音悶悶的,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彩蝶,先別慌,人好端端在醫院,說明情況還沒到那一步。暈厥這事兒,誘因多得很——氣血不足、血壓躥高、血糖驟降,都是常見緣由,不算什麼大凶之兆。」
「咱們靜等檢查結果,穩住心神才是正理。」
李文國語氣溫和,句句往她心坎上落。
「嗯……」
他這麼一勸,宋彩蝶肩頭鬆了些,見客廳四下無人,踮起腳尖飛快在他臉頰啄了一下,耳語般道:「謝謝你哄我。」
陪她坐了一小會兒,李文國才起身去了書房,與宋慶之密談。
照例先提了提宋彩蝶母親的事,言語間滿是關切。
誰知宋慶之面色凝重,直言不樂觀。
他道出實情:嫂子年輕時心口就常發緊,喘不上氣,連快走幾步都吃力,更別說跑跳了。
李文國一聽,心口一沉——這不是典型的心源性問題嗎?
必須馬上干預!
他脫口而出。
宋慶之卻苦笑搖頭:嫂子信中醫,號號脈、開副藥還行;可一提進醫院,又是聽診器貼胸口,又是解衣扣摸查,她死活不肯,硬是拖著沒治。
昨兒還是他哥硬架著送進去的。
這話題終究有些私密,李文國點到即止,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
「不負所托,又淘到一張。」
宋慶之接過細看良久,末了鄭重收好,望著李文國由衷嘆服:「文國啊,你這尋物的本事,真叫人拍案叫絕!我琢磨著,這世上怕是沒幾樣東西能逃過你的眼。」
「哎喲,宋行長可別抬舉我!純屬撞大運——抓日諜時順手翻出來的,真就是碰巧!」
李文國撓撓頭,笑得憨厚。
話雖謙,但「抓日諜」這事,他向來是說抓就抓,回回不落空。
「文國,你就甭藏了!論擒敵,眼下誰敢跟你比肩?」
「而且啊,這恐怕還只是你露出來的一角——旁的本事,興許更深、更沉,只是一直沒顯山露水罷了。」
宋慶之笑意真切,毫不吝嗇。
嘿嘿!
泡妞算不算?
李文國心裡偷偷咧嘴。
「宋行長您這話太重了,我哪有什麼真本事,全靠運氣撐著,一直靠運氣吃飯呢!」
低調才是活路!
本事越大,擔子越沉;
擔子越沉,位子自然越穩!
「呵呵,可運氣這東西,也得有根兒才行。你氣運綿長,恰恰是仕途順遂最硬的憑據!」
臥槽!
這都能圓回來?
李文國乾笑兩聲:「是是是,您說得透,我記住了,記住了。」
其實宋慶之心裡清楚,就愛他這股子不張揚的勁兒——這才是當官的坯子!
太搶眼,反惹是非;太扎眼,易招忌憚。
「對了,宋行長,徐家那邊……有動靜了嗎?」
李文國終於把今日來意亮了出來。
「這個嘛,讓徐家人親自來一趟,咱們當面議議細節。」
咦?
這是成了?
李文國心頭一熱,差點笑出聲。
成了,就能名正言順地把徐晚晴……
嘿嘿!
「不過你也別急著擺酒,目前僅是初步鬆口,成不成,還得看後續談得攏不攏——裡頭變數不少,可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宋慶之神色微斂,沒把話說死。
變數?
什麼變數?
莫非有人要加碼……哦,不是攪局,是加價!
李文國眼神一凜。
「嗯,看來你已經品出味兒了。」
「司令官這位置,早就是塊燙手山芋,一支師,不過是一張入場券罷了。」
入場券?
徐晚晴不是說,這是徐家能押上的全部身家了嗎?
難不成……她在糊弄我?
李文國心裡頭泛起一股子悶氣。
我掏心窩子待你,你倒好,還跟我藏著掖著?
話雖如此,他也只在肚子裡翻騰兩下罷了。畢竟人家要搭上的,可是女人最金貴的東西,真要計較起來,他也沒臉甩手走人。
說到底,這事兒還真怪不到徐晚晴頭上。談合作細則,牽扯的是日後幾方的盤根錯節——利益怎麼分、底線在哪、哪些話能說、哪些事得捂嚴實了……哪能隨隨便便就抖摟給李文國聽?
就連宋慶之,怕是也絕不會讓他沾邊。
畢竟他還沒真正入局,除非他今晚就跟宋彩蝶拜了堂、成了宋家的人。
最後宋慶之撂下一句老話:同等條件下,徐家優先考慮。
正事聊完,宋慶之頭一回正色吩咐李文國,讓他好好陪陪自家侄女,寬寬她的心。
李文國痛快應下。
一整天都陪著她,晚飯也在宋家吃的。
飯局一散,李文國腳底生風,立馬約了徐晚晴。
還是那家酒店,還是那間闊氣的大套房。
心裡憋著股火,動作難免急了些、重了些;可徐晚晴卻一聲不吭,溫順得像只貓,反倒讓李文國心裡發虛,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
「你不是說一支師就是你們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怎麼又有人跳出來講,那只是一張入場券?當我傻?」
他壓著嗓子逼問。
「當然不是!只是這事牽涉到幾方的利益置換、合作密約,甚至還有些……更暗的安排。」
徐晚晴立刻接上,話里還悄悄漏了一星半點機密——
她心知肚明,李文國能聽到這些,十有八九是宋慶之透的底,說明事情已到了關鍵關口,萬不能再讓他心生疑雲。
「呵,你們官場上的套路,繞來繞去,費神又費勁,到最後連自己都摸不清門道,有意思?」
李文國嗤笑一聲,嘴角往下撇。
「唉……我也膩煩這些彎彎繞繞。可惜我哥三年前走了,不然這攤子輪不到我扛。」
徐晚晴輕輕嘆氣,語氣里全是疲憊。
李文國聞言心頭一緊——她哥,正是死在他手裡。
說到底,她如今披星戴月、豁出一切,根源還在他身上。
他臉色緩了下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聲音也軟了幾分:「事兒辦妥了。宋行長鬆口了,讓你們徐家人直接去找他談,細節你們再掰扯。」
「真的?」
「文國,你太厲害了!」
「啵!」
徐晚晴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彎彎,李文國那點虛榮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
嗯,是個拎得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