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嘴,另一手攥住她頭髮往上一提——逼她把那口血水生生咽回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黑著臉轉身,徑直走到牆角水桶邊洗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文三,交給你了——專往臉上招呼。抽爛!抽碎!抽得五官挪位、皮肉盡毀,連她親爹媽下了地府都認不出這張臉!從此孤魂野鬼,無名無姓,沒人記得,也沒人敢認!」
「得嘞,李爺!!!」
文三應聲揚鞭,手腕一抖就要揮下——
「別!我招!我全招!!!」上園田子嘶聲尖叫,臉色慘白如紙。
嘿!
還真是個信鬼神的主兒!
李文國差點笑出聲。
……
本是隨口放的狠話,沒成想竟撞上軟肋。
還真別說,小日子過得跟咱國內一樣,信這套。
她怕,一點不稀奇。
畢竟抽臉是真疼——眼珠能抽爆,鼻骨能抽塌,整張臉抽成爛布條,比剮還瘮人。
上園田子鬆口後,清剿日諜據點的行動立刻鋪開。
不過,她先前撒了謊:根本不是什麼外圍人員,而是核心電報員。不但交代了落腳點,連電台、密碼本的位置,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還順帶揭穿景村的真實身份——他是黑龍會安插在景村的日本間諜,專干綁架、暗殺、縱火這類見不得光的勾當。
又交代出先前囚禁董海棠的密室位置。
這次李文國沒跟著去。昨夜那場伏擊像根刺扎在他心裡,眼下窩在辦公室等消息反倒踏實些。
誰敢保證過去不是又一腳踩進坑裡?三井美莉遲遲不見上園田子現身,準會猜到人已被控制,嘴一松,所有底牌全掀開——原地傻等,等於把脖子伸出去等人砍。
那她會不會將計就計,再設個局,專等他們自投羅網?
這女人心機深、手段狠,極有可能!半點馬虎不得!
李文國早叮囑過手下:盯緊動靜,切勿冒進,提防陷阱。
沒想到這話真派上了用場。不過這次並非伏擊,頂多算陰招。
三井美莉一落網,所有日諜立刻棄點潛逃,臨走前卻在各處據點布下炸藥,連著細繩機關——門一推開,繩子繃直,轟然引爆。
幸虧李文國提前打了招呼,開門的全是新調來的外圍特務。炸死的,也都是無關緊要的閒雜人等。
結果嘛,自然撲空一場。
整整三天,全城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揪出三井美莉半根頭髮。李文國甚至懷疑:這女人是不是早就溜了?
連景村一夥也藏得嚴嚴實實,音信全無,仿佛被風吹散,蹤跡杳然。
這時,宋彩蝶找上門來。
「我明天就回金陵。」
餐廳里,她低頭攪著咖啡,聲音輕得像嘆氣。
回金陵?
好得很!
李文國心裡一松——這不正好脫身?
可臉上還得裝出依依不捨的模樣:「是因為你娘的病?」
「嗯。連查幾天,確診是心疾,我得趕回去照看。」
她抬眼望他,目光溫軟,藏著幾分難捨。
她暗戀李文國已久,只是礙於他已娶妻,始終不敢開口。
也曾悄悄問過叔叔宋慶之。
宋慶之只淡淡一句:「別怕他有家室。你想嫁,他夫人自會退位讓賢。」
宋彩蝶聽懂了弦外之音,可仍猶豫不決。李文國嘴上總說深愛髮妻,可對她又摟又吻又揉手,分明也是動了真心。
可若真逼他休妻另娶……豈不是硬生生拆人家姻緣?
她拉不下這個臉。
想來李文國也正卡在這兒,才遲遲不表態,拖著拖著,拖到了她該啟程的當口。
「彩蝶啊,父母恩重如山,做兒女的,孝字當頭。我不比你,雙親早逝,否則早守在他們榻前盡心了——所以,你回去照顧你娘,我舉雙手贊成。」
李文國只想趕緊送她上車。
說不定分開一陣子,那股熱乎勁兒就淡了;再想起他已有妻室,她自己就想通了,也就放下了。
「可……我捨不得你。」
她望著他,眼波微漾,滿是眷戀。
唉!
早知她這般赤誠,當初就不該用那些撩撥人的小把戲!
李文國暗自懊惱。
「彩蝶,娘親這一世只有一位,如今中年染恙,時日未必寬裕;可咱們還年輕,路長著呢——一時離別,算得了什麼?往後日子久著呢,對不對?」
他柔聲勸著,只盼她快點頭應下,壓根沒琢磨話里有沒有歧義。
宋彩蝶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咱娘」二字,像是默許她進門;後頭那句「往後日子久」,更是篤定兩人終將相守。
心口一熱,她頓時眉眼舒展,歡喜湧上心頭。
笑著應道:「好!等我安頓好我娘,立馬回來——你可得等著我!」
呃……
她該不會誤會了吧?
李文國心頭一跳,琢磨不出她腦中已演完哪出大戲。
罷了,只要肯走,別的都好說。
晚飯畢,她提議去跳舞。
橫豎是最後一晚,李文國爽快答應。
跳舞嘛,少不得酒助興。
但李文國一眼就察覺出她不對勁——酒喝得太多,遠超平日的分量;嘴上還反覆念叨「今晚開心,不想回」,話音未落,人已癱軟在沙發上,徹底斷了意識。
這是要幹啥?
這是想幹啥?
這到底是要幹啥?
媽的,這是在下套啊!
這種赤裸裸的暗示,李文國門兒清:不肯走、硬灌醉,不就是等著他來「收場」麼?
可惜,要是換成徐晚晴,他早順水推舟、半推半就了;可宋彩蝶?算了吧,真沒那心思!
只能裝傻充愣,扶她上車送回去。
「怎麼灌這麼多?」
宋慶之皺著眉,示意女保姆趕緊把侄女攙上樓。
「唉,彩蝶明天就要啟程了,估計心裡發酸,借酒壓一壓。」
李文國隨口應道。
「可不是嘛,捨不得誰,大家心知肚明;多喝幾杯,怕也不單是傷感吧?」
宋慶之斜睨著他,眼神里透著三分調侃、七分瞭然。
臥槽!
這老狐狸,簡直是人精里的老油條!
八成早看穿門道了!
李文國肚裡翻白眼,臉上卻擺出一臉懵:「是嗎?我還以為……她是替她媽擔心,心裡憋得慌,才拿酒澆愁呢。」
「對了,宋行長,時候不早,我先撤了。」
他立馬起身告辭,生怕老爺子再往下點破,當場演變成大型社死現場。
「李爺,去哪兒?」
丁小七探頭問。
他和阿貴傷剛好利索,又溜達回來了。
「先去花園別墅。」
車子都快開進使館區了,不順路拐過去瞧一眼,說不過去。
附近一家日式茶室的靜雅包間裡。
「美莉小姐,您真不考慮暫離京城?」
一名西裝筆挺、留著兩撇修剪齊整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語氣溫和地問三井美莉。
「不必。外面查得再緊,也踏不進使館地界一步。往後,我就在這邊坐鎮。」
她端起茶盞,微微頷首,「當然,也多謝藤原先生騰出這處地方。」
原來,三井美莉早已藏身使館區。
「呵呵,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美莉小姐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藤原笑著舉杯,向她致意。
「萬分感激!」
她也抬杯輕碰,姿態從容。
「聽說令尊已晉升中將,不日即將抵京?」
「藤原先生消息果然靈通。不錯,國內各項籌備已近尾聲,本土部隊訓練也基本到位。眼下,唯獨滲透環節尚存薄弱之處——但我堅信,憑我們的手段與毅力,不出三五年,必能達成帝國既定部署標準。」
「待戰鼓擂響,屬於我們的時代,便真正降臨。」
提起父親,三井美莉眸光灼灼,語氣篤定。
出身三井世家,骨子裡那份傲氣從未動搖。
哪怕栽在李文國手裡,哪怕在京城裡屢屢碰壁,她仍深信:勝利終將攥在自己掌心。
那種根植於血脈的盲目自信,和刻在骨子裡的狂熱,讓她和其他同僚一樣,始終活在一種不容置疑的幻夢裡。
「說得好!大東亞共榮圈,指日可待!」
藤原被點燃情緒,眼底火苗亂竄,毫不掩飾胸中熾烈。
兩人又暢聊許久,描繪了一番「黃金紀元」的藍圖,才一前一後起身離開。
藤原畢竟年過半百,膀胱有點扛不住,得先去趟洗手間。
三井美莉步出茶館。
就在街角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正駛向花園別墅。司機餘光一掃,恰見她從門內款步而出。
「李爺,您快瞧——那是不是倉井大空老師?」
丁小七下意識放慢車速。
「李爺,您快瞧——那是不是倉井大空老師?」
阿貴也湊近窗邊,脫口而出。
平時她總是一襲素淨和服,今兒卻換上一身緊緻紅旗袍,腰臀曲線畢現;頭髮燙成慵懶卷度,唇色淡染桃粉,乍一看,還真像換了個人。
她這麼打扮,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身份暴露後,該遮的總得遮。
可丁小七和阿貴太懂李文國的口味了:偏愛豐腴型。所以三井美莉剛一露面,兩人眼皮就跳,越盯越眼熟,不一會兒,就給認出來了。
閉目假寐的李文國聞言,倏地睜眼,目光如釘,死死鎖住茶館門口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沒錯,就是她!」
同床共枕的次數多到數不清,說句枕邊人,半點不誇張——李文國一眼便認出了她。
「快!靠過去!把她給我塞進車裡!」
你這臭婆娘!!!
原來貓在這兒了!
怪不得把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連根頭髮絲都沒揪出來!
這回,看你還往哪兒鑽?
嘿嘿!!!
李文國嘴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
車子眨眼間就停在三井美莉跟前。
她壓根沒料到會在這兒撞見熟人,還以為對方也是衝著茶館來的。
直到車門「咔噠」彈開,一張刻進骨子裡的臉猝然撞進視線——她臉色「唰」地慘白。
「沒想到吧?老天都幫你挑了這地方落網。」
李文國獰笑著伸手,五指如鉤,直撲過去。
「救——」
最後一個音還沒衝出喉嚨,嘴就被死死捂住,整個人被拽進車廂,像一袋麻布似的拖了進去。
「開車!!!」
「甩掉尾巴!!!」
李文國低吼,眼角掃見街角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瞪圓了眼。
引擎轟鳴,車輪捲起一陣灰塵,眨眼絕塵而去。
「喂!站住!!!」
「停車!!!」
藤原跳腳大喊,聲音卻被風撕得七零八落,只剩那輛黑車縮成遠處一個晃動的小點。
車廂里。
李文國二話不說,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別誤會——他是在搜槍。
真要動手動腳,犯得著現在才來?
再說了,她身上哪寸皮肉他沒摸過、沒看過?
還用得著裝模作樣?
連手包都抖摟乾淨了,空空如也。
「三井少佐,您可讓我追得好苦啊。」
他鬆開手,抬手「啪啪」拍了兩下她臉頰,滿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