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先生,咱們談筆買賣?」三井美莉聲音發顫,「您放我走,我什麼都答應!」
剛才在茶館裡侃侃而談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眼裡的慌亂和指尖的微抖。
至於是真是假——大概只有她自己心裡有譜。
「呵,慫得倒挺快?」
「上回綁我媳婦兒時的狠勁兒呢?那副目中無人的架勢呢?」
李文國目光如刀,劈頭砸下。
「沒……沒有……那時您太強勢了,我……我根本沒……」
「啪!!!」
話沒落地,耳光已響。
「賤骨頭,我說是就是,還敢嘴硬?」
他下巴一揚,趾高氣揚。
三井美莉胸口發悶——那時她被掐著脖子喘不上氣,連站都站不穩,哪來的威風?哪來的囂張?
如今倒成了罪證?
分明是強扣帽子,何必費這口舌!
她咬緊牙關,再不敢吭聲。
刀在別人手裡,肉在自己身上——橫豎由他劃拉。
「行了,說說吧,拿什麼換命?」
李文國終於舒展眉頭,慢悠悠道。
「錢!我能給您一大比錢!」
她飛快盤算:自己這副身子,早被他啃得乾乾淨淨,再拿色相當籌碼,純屬自取其辱。
男人嘛,不就圖財好色?既然色字行不通,那就砸錢。
「抱歉,錢?我不缺。」
這話出口,他心頭竟莫名一熱——仿佛前世某個欠揍的影子,在此刻與他悄然重疊。
原來高調拒金,也能這麼痛快!
「那……您到底想要什麼?」她咽了口唾沫。
「把你肚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
「我……是一年前才進情報處的,當時……」
「啪!!!」
又一記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一年?
少佐軍銜是拿糖豆堆出來的?
靠臉?靠錢?
哦對——她第一晚,還是躺他身下的。
「當我三歲小孩哄?少佐都混上了,還裝嫩?」
他指尖輕佻地颳了刮她泛紅的臉頰。
兩邊臉頰火辣辣地燒著,可配上她那張精緻臉蛋,倒平添幾分狼狽的艷色。
李文國眼神一滯,竟有些晃神。
呵!
男人!
一直繃著神經的三井美莉,瞬間捕捉到那抹失神,心底冷冷一笑。
她將身子往李文國那邊一靠,高開衩旗袍下,兩條修長緊實的大腿若隱若現,腰線繃得筆直,胸前那起伏驚人的弧度幾乎要掙脫布料的束縛,剎那間,媚意翻湧,勾魂攝魄。
三井美莉擺出最撩人的姿態,眼波流轉,氣息灼熱,拼盡全力撩撥李文國,只盼他心神一亂,露出破綻。
可剛燃起的火苗,轉眼就被丁小七一盆冷水澆得徹徹底底。
「李爺,快到使館邊界了,要不要遮一遮?」
他怕三井美莉臨門一腳突然尖叫求救,引來看守起疑——真鬧起來,難保不被迫鬆手放人。
李文國手疾眼快,一把拽下車簾,同時捂住她嘴,順勢將她整個兒圈進懷裡,手臂如鐵箍般鎖住她肩背,防她踢窗、撞壁、弄出半點響動。
八嘎!
三井美莉心頭狂跳,一旦駛出使館轄區,自己就真成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很快,車子穩穩停住。
丁小七遞上通行證。
守衛掃了一眼,又揚聲喊道:「把車簾掀開,我們瞧瞧!」
車內,三井美莉心跳驟然加速——只要對方看清她被挾制的模樣,救援立刻到位!
她飛快斜睨李文國,想從他眼裡捕捉一絲慌亂。
可那雙眼睛清亮沉靜,非但沒有焦灼,反而浮著一層貓捉老鼠般的玩味笑意。
這……是什麼意思?
她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馬上就要暴露了嗎?
怎麼他們半點不怵?
怎麼可能毫無顧忌?
這根本不合常理!
驚愕退去,只剩滿腹狐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寒意——
那寒意,來自李文國身上揮之不去的詭譎氣場。
沒錯,就是詭譎。
這一年朝夕觀察、多方查證,讓她越來越確信:李文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甚至簡單得透著股邪性。
他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看似游離於各樁事外,可樁樁件件背後,總能嗅到他若有似無的氣息。
比如三井商會接連三次貨物離奇失蹤,線索繞來繞去,總在將要觸到他時戛然而止;
比如他如何精準揪出藏在京城裡最深的日諜,連軍統都查不到的暗線,他竟能掐準時間點收網;
再比如他在京城盤根錯節的人脈——那些跺一腳地皮顫的主兒,怎麼偏偏都認得他?他三年前可是孤身一人闖進來的啊……
樁樁件件,像霧裡看花,越想越迷,越查越空。
如今他又這般胸有成竹地笑,三井美莉心裡那點僥倖,終於一點點涼透了。
果然——
帘子一掀,窗外探進一張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神活像只偷食得手的猢猻。
那雙滴溜亂轉的猴眼只在她臉上輕輕一掃,便轉向李文國,不但沒喝問,反倒微微頷首,態度恭謹得近乎熟稔,隨即利落地退開。
三井美莉當場僵住。
他……難道沒看見我被綁著?
不該立刻攔車救人嗎?
怎麼……就這麼走了?!
「嗚——!!!」
她猛地扭身掙扎,指甲摳進李文國手臂,想搏最後一絲可能。
可那人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她只是車廂里一件擺設。
掙扎雖沒喚來援手,卻讓車身晃了晃。
「嗯?車怎麼在晃?」
「裡頭幹啥呢?」
另一名守衛皺眉走近,手已按上腰間。
三井美莉心口一熱——有人來了!這次絕不會錯過!
可劉瘦猴搶先一步擋在那人面前,擠眉弄眼,壓低嗓音笑道:「裡頭倆人酒勁上頭,正辦正事呢,咱可別當那煞風景的棒槌——惹惱了,回頭有你受的。」
「噢——!」
那人頓時心領神會,嘿嘿一笑,轉身踱開了。
車輪重新轉動,緩緩駛離使館界碑。
三井美莉一口氣沉到底,心也跟著沉進冰窟。
等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李文國俯近她耳畔,聲音懶散又帶著鉤子:
「三井少佐,抖這麼厲害,是急著讓我在這兒辦了你?」
「嘿嘿……」
辦你個頭!
八嘎!
她心底怒罵,面上卻忽地一軟,輕輕點頭,還伸出舌尖,慢條斯理舔過他掌心。
李文國鬆開手,笑意溫潤,語氣篤定:
「這兒太窄,委屈你了。放心,我早備好了地方。」
三井美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嘴角幾乎抽搐。
「你……打算把我帶去哪兒?」
「急什麼?待會兒自然見分曉。」
見他閉口不答,三井美莉索性咬緊嘴唇,不再開口。
李文國也不多費唇舌,卻已悄然挽起袖口,指節微屈——他向來偏愛動手不動嘴,尤其愛做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
車子停穩時,鐵門吱呀推開。
「你……說的地方,就是這兒?」
她瞳孔驟縮,聲音發顫。
這、這不是力行社的審訊科嗎?
四下幽暗潮濕,牆皮剝落如潰爛的舊痂;角落木架上,鏽蝕的鐐銬與皮鞭泛著冷光;而她雙腕被麻繩絞緊,高高吊在橫樑之下,腳尖離地半尺,腰背繃成一道倔強的弧線。
「對嘍,就是這兒。還合你胃口不?」
李文國斜倚門框,目光像蛇信子舔過她起伏的胸口,心底暗贊:這身段,真夠勁兒!
屋外人早被清得一乾二淨,只剩他們兩個。
「合胃口?太合了!」
她齒縫裡迸出話,腮幫繃得發白。
「嗯……我就愛看你這副不服軟的勁兒。」
他慢悠悠踱近兩步,喉結滾動,「等把你徹底馴服,那滋味,才叫痛快。」
「嘿嘿……」
低笑剛出口,就撞上一陣急促的「嗒嗒」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又脆又硬。
董海棠一身筆挺軍裝推門而入,肩章鋥亮,眉眼凌厲。
「喲,你還沒走?」
李文國挑眉。
「忙得腳不沾地!不是你下令全處撒網找景村和你這位三井少佐?現在連燒水的勤務兵都跑斷腿,倒顯得我閒得發慌,專盯女人屁股後面轉?」
她翻個白眼,語氣像甩刀子。
「這就是那個設局綁你的三井少佐?」
「可不就是她。」
話音未落,董海棠已跨步上前,「啪」地一記耳光甩過去,乾脆利落。
審訊室里霎時死寂,只余迴響。
「賤貨!也敢動我男人?」
「啪!」
「狗養的東洋婆子,活膩了是吧?」
第二記更狠,三井美莉頭一偏,唇角滲出血絲,可那雙眼睛仍釘在她臉上,寸步不讓。
「行了行了,沒你事兒了,先撤吧。」
李文國伸手一攔——自家媳婦這火氣,再燒下去,他後頭的盤算全得泡湯。
「撤?我還沒打夠呢!」
董海棠胸口起伏,怒意未消。
「讓你走,是留地方辦正事。難不成,真要你坐邊上當監工?」
三井美莉忽而甩了甩額前碎發,朝她揚起下巴,似笑非笑。
「你說什麼?你要跟他……?」
董海棠猛地頓住,視線掃過三井美莉的臉——精緻、冷艷、身形窈窕,連胸前鼓脹的弧度都跟她旗鼓相當,分明戳中李文國最饞的那一口。
李文國一時語塞,耳根微熱。
三井美莉卻偏要火上澆油,斜睨著董海棠,嗓音又軟又毒:「你男人早跟我勾搭上了,床單都滾皺幾回了。說不定,他碰我的次數,比碰你還多呢——看來啊,你在他心裡,真不如我香。」
她心氣高、骨頭硬,挨了兩巴掌哪肯低頭?這番話,既是泄憤,更是算計。
「臭婊子!敢勾我男人?我撕了你!」
董海棠果然暴起,揚手又要扇。
「海棠!醒醒神!她故意激你呢!」
李文國一步擋在中間,攥住她手腕。
「爺!你再荒唐,再餓狼撲食,也不能撿這種貨色啊!」
「她可是日諜!」
董海棠氣得聲音發抖。
「日諜怎麼了?日諜至少看得住男人,不像你,連自己枕邊人都守不住。」
三井美莉冷笑接腔。
「閉嘴!賤人!!」
董海棠眼底血絲密布,幾乎要噴出火來。
「海棠,你還是定力不夠啊……上去歇會兒,透口氣。」
李文國一邊勸,一邊把她往門口推。
「什麼?你真打算在這兒……跟她問話?」
她怔在原地,不敢信。
這簡直瘋了。
「問話!對,就是問話!你快上去!」
他催得更急。
「李文國,你今天要是敢碰她一下——從今往後,你別想再碰我一根手指頭!我嫌髒!」
撂下這話,她轉身大步離去,軍靴砸地聲一聲比一聲重。
李文國猛地扭過頭,斜睨著三井美莉,語氣里裹著冰碴子:「吃飽撐的?還是骨頭太輕,忘了自己是跪著進來的?真當挨八巴掌是茶館聽書——圖個熱鬧?」
「總比被棍子抽得皮開肉綻強吧?」
三井美莉唇角一揚,眼裡浮起一絲狡黠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