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真不行了……再懷一個,身子要垮的!您去找溫可人吧。」
她軟聲哀求,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
「行,暫且饒你一回。等爺納了新姨太,再讓你開懷。」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
何舒婷怔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
啥?這節骨眼上還惦記納妾?
讓我生孩子?哼,咒你尋遍京城也撞不上半個合眼緣的!
剛踏出房門,袖口微沉——空間裡悄然多了一張紙條。是牛大力傳來的,兩行字力透紙背:
「其一:後日,倭寇將遣三支步兵中隊(每隊百八十號人),分撲京郊東、西、南三處村落,行掃蕩之實。」
「其二:五日內,倭軍將自天京押運一批軍需物資抵京。」
牛大力懂日語,城破當天便剃頭換裝,跪迎倭寇入城,當夜就獲封警局局長兼憲兵隊聯絡員——倭人見他「識時務」,自然重用;而地黨與特務那邊,早把他列進黑名單榜首,暗殺不下五次,兩次掛彩,一次險些斷氣。
李文國瞥完,嘴角一揚:「三支中隊?小七和阿貴該松松筋骨了。」
兩年前他領下整旅番號,丁小七與阿貴奉命擴軍。起初手忙腳亂,如今早已拉起兩個齊裝滿員的團——各一千五百精銳,隱伏京郊山坳林間,只待一聲令下。
三千張嘴、三千桿槍,吃穿用度全由他一人兜底。
靠什麼?義和團埋在京西地宮的寶藏——早被他盡數啟出。金錠銀鋌、翡翠珊瑚堆成小山,大頭歸了他,只剩幾件國寶與零星細軟留給黨國。
千萬大洋的硬通貨,才養得起這支暗夜裡的鐵血隊伍。
溫可人屋裡。
空氣黏稠得能滴出蜜來。
斷續的輕吟似泣似訴,在四壁間來回遊盪,久久不散。
直到一聲高亢清越的尾音劃破寂靜,餘韻才緩緩沉落。
「爺……可人有件事,想求您。」
她側倚在他胸前,睫毛輕顫,神色猶疑。
這回,李文國終於品出幾分異樣——九姨太今日,不太對勁。
「說。吞吐什麼?你是爺的人,天大的事,爺替你扛。」
(當然,掀不了天、摘不了月的事,另當別論。)
「我……有個妹妹,叫溫可怡,北大學院的教習。倭寇占了京城,她被困在同事家中出不來。我想求爺……把妹妹接進府里來。」
她垂眸低語,手指悄悄攥緊他衣襟。
在李文國反覆描摹下,使館區外的北平,早已成了人人繞道、夜不敢行的活地獄。
平民被當靶子亂槍掃射,女人被抓進慰安營,日日遭蹂躪,十有八九撐不過一旬,屍首還被剁碎煮成肉湯。溫可人連著兩夜睜眼到天亮,如今她那朵嬌嫩的妹妹困在京城城裡,心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燙得她坐立難安。
「行,你把你妹妹住哪兒告訴我,我派個人去瞧瞧——人在就接來。」
李文國點頭應下。
這事於他,不過抬抬手的工夫。
溫可人一聽,眼底霎時亮起光,急忙起身,攏著衣襟快步走到梳妝檯前,俯身拉開抽屜,取出一隻青布小匣。
地址就夾在匣底一張泛黃的信紙上。
李文國自她下地起,目光就沒挪開過。
先前猜得沒錯——溫可人產後身子豐潤,腰臀愈發圓融飽滿,那對渾圓早不是初生嫩果,而是熟透墜枝的蜜桃,沉甸甸、顫巍巍,妥妥夠得上他心裡那支「前鋒隊」的硬指標。
他盯著她彎腰的弧線,心口猛地一撞,倏地站了起來。
「慢著,可人,別動!」
見她取完紙條正要合屜起身,他脫口喊住,嗓音繃得發緊。
「啊?爺……幹啥呀?」
她回過半張臉,眉尖微蹙,滿是不解。
「干——!!!」
她瞥見丈夫已大步逼近,霎時醒過神,耳根騰地燒起來,垂下頭去,指尖攥緊了袖口。
次日清晨。
李文國先讓何舒婷把頭道消息傳給丁小七和阿貴,再把第二撥補給物資送去望兒山陳江那兒——那邊缺糧少藥,等米下鍋。
尋人的差事,則交給了牛大力。
臨了,李文國還特意多囑一句:「人找到後,先摸清底細——小姨子長得如何?姐姐這般標緻,妹妹斷不會差;若真出挑,往外帶時務必加倍小心,莫教小本子盯上,否則命都保不住。」
說完,他整了整衣領,出門上班去了。
巷子深處一座小院裡。
「呸!漢奸就該千刀萬剮!」
「老賴子這狗東西,仗著小本子的勢,搶光老鐵頭家的積蓄,還糟蹋人家閨女——活該橫死!」
「走狗漢奸,爛泥扶不上牆!」
「是特務乾的!你們瞅桌上那張字條!」
鄰家漢子指著案几上一張粗紙,墨跡淋漓寫著:「狗漢奸該死,特務誅!」
話音未落,一名巡警疾步闖進院門,直奔角落裡的牛大力,壓低嗓子:「牛局長,太君們到了!」
牛大力立刻板起臉,大步上前,沖圍觀百姓厲聲喝道:「都散了!太君馬上進來,誰敢杵在這兒,當心被當成反日分子,當場崩了腦袋!」
先前放任圍觀,是為叫大夥看清:當漢奸,沒好果子吃;可眼下憲兵隊踏進門,就得立馬清場——誰敢惹這群豺狼,嫌命長?
嘩啦啦——
人群眨眼作鳥獸散,連咳嗽聲都憋回了喉嚨。
轉眼間,小松隊長帶著七八個挎槍的日軍士兵踹開院門。
「小松太君,人就在這兒,您請過目!」
牛大力堆起滿臉諂笑,弓著腰,朝面色鐵青的小松點頭哈腰。
「八嘎牙路!」
小松一腳踹翻條凳,唾沫星子濺到地上:「這些抗日暴徒膽大包天!連皇協軍都敢殺!抓到一個,吊城樓示眾,活活勒死!」
這些漢奸,本是日軍手裡最順手的鞭子——替他們敲骨吸髓、欺男霸女,把老百姓的恨意全引向自己,好讓鬼子躲在後面裝「文明人」。畢竟鬼子動手,人一死,恨便斷了;漢奸作惡,卻是日日啃咬,痛入骨髓,恨也扎得更深。
可如今,剛歸順的漢奸竟被當街宰了,那些還在觀望搖擺的,哪還敢靠攏?怕不是前腳投誠,後腳就被割了舌頭!
這回日軍要的不是劫掠一空就跑,而是死死攥住京城,當自家糧倉。可兵力捉襟見肘,離了這群「狗腿子」,拿什麼管住幾十萬張嘴?
「小松太君息怒!這幫抗日敗類喪盡天良!不過,有英明神武的大日本帝國統帥,有太君們雷霆手段,這些跳梁特務,遲早繩之以法,還京城一片朗朗乾坤!」
牛大力咬著後槽牙,把這話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
此刻,他就是那個跪舔皮靴的狗漢奸。
而且得挨個摸清每個小本子軍官的底細,方便日後隨時換人。
「喲西,牛局長對大日本帝國真是赤膽忠心啊!您儘管放心,幾隻躲在下水道里的臭老鼠,我們憲兵隊轉眼就能拎出來。」
話音未落,小松還用力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掌心帶風。
牛大力是憲兵總隊長赤木俊雄親自點名樹的漢奸典型,專用來給其他搖擺分子立規矩、樹標杆,所以小松對他說話時,嘴角都帶著三分笑意。
「哈伊!帝國萬歲!」
……
夜色沉沉,牛大力換了身灰布長衫,按著本體提供的地址,尋到了溫可人的妹妹住處。
那是一座方正齊整的四合院,青磚牆、黑漆門,透著股不卑不亢的中等人家氣派。
他抬手叩了三下門環,一個年輕男子應聲開門。見生人來訪,對方眉頭一擰,眼神戒備:「誰?找誰?」
「受人所託,來找一位叫溫可怡的姑娘。」
牛大力聲音平緩,不急不躁。
男子明顯一怔,隨即搖頭:「這兒沒有這個人。」說罷就要關門。
「稍等!」牛大力伸手虛擋,「煩請通報一聲——就說她姐姐溫可人托我來的,這是信物。」
他遞出一枚銀杏葉形銅扣,是溫可人常別在襟口上的舊物。男子遲疑片刻,接過去,轉身關上了門。
不多時,門再度打開。
除了先前那男子,身後還站著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清亮,身形修長,腰肢纖韌,胸前卻豐盈得壓彎了月光。
正是李文國六年來魂牽夢繞的那個C老師——當年遊街示眾的學生。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她竟是溫可人的親妹妹!
分身牛大力心頭一震,眸底驟然掠過一道灼亮精光,快如電閃,不留痕跡。
「不錯,是你姐姐讓我來接你的。」
「跟我走吧,她就在等你。」
他頷首,語氣篤定。
「好……我跟你去見姐姐。」溫可怡略一躊躇,終是點了頭。
「可怡!你真要走?」那男子急了,一步跨出門檻。
原來這小子早對她動了心思!
怪不得方才那般牴觸我上門!
哼,癩蛤蟆也配惦記白天鵝?
牛大力掃他一眼,心底冷笑。
「景鴻,我跟姐姐六年沒見了,連她病沒病、傷沒傷都不知道……非去不可。」
「這些日子多謝你照拂,真的感激不盡。」
她朝他微微欠身,語氣溫柔卻疏離。
「可怡……你這一去,還會回來嗎?」
景鴻攥緊袖口,聲音發緊。
她頓了頓,沒答實話——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還能不能回;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只是心早另有所屬,只不好當面傷人。
「當然會回來!」牛大力搶步上前,笑著接話,「這次只是送她去探望姐姐。那邊眼下亂得很,反倒你這兒安穩。說不定過兩天,姐妹倆還得借你這院子暫避一陣呢。」
「哦……這樣啊。」景鴻鬆了口氣,忙點頭,「行!隨時歡迎!住多久都成!」
「那就告辭了。」
牛大力一抱拳,轉身攜溫可怡出了巷口。
兩輛黃包車靜靜候在暗處,浩子和大山已坐在車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