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喂喂喂,森乃隊長真夠爺們啊,進去這麼久還沒出來?」
一個連抽三根煙的兵咂咂嘴,滿臉佩服。
「換我早繳槍投降嘍!這麼水靈的妞,兩下就軟成麵條了!」
另一個嬉皮笑臉接話。
「哈哈哈——」
眾人鬨笑成一團。
「依我看吶,隊長怕是已經打完三場仗了吧?」
「對對對!我半個鐘頭能打五輪!」
一個塌鼻樑、三角眼的兵擠眉弄眼,笑得下流。
笑聲未落,又十五分鐘溜走。
「都快一小時了,隊長咋還不露面?再拖下去,巡邏線可就斷了!」
有人坐不住了,聲音發緊。
「可……隊長臨走前千叮萬囑,不准靠近巷子啊。」
還有人死守命令,手心全是汗。
又一刻鐘過去,整整六十分鐘。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走!快進去看看!」
一群人拔腿衝進巷口,只見十米外地上躺著個人,紋絲不動。
撲過去一翻——正是森乃鐵一。
「八嘎呀路!!!」
第二天清晨,御空得間一腳踹開殮房大門,掀開白布看見小舅子那張青紫僵硬的臉,當場暴怒。
巴掌雨點般砸在每個憲兵臉上,噼啪作響,打得人耳朵嗡嗡響。
「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這群廢物,為什麼不替他擋刀?!」
他雙眼赤紅,嘶吼震得屋樑都在顫。
聽完士兵結結巴巴的講述,他才明白——小舅子是栽在一個女人手裡。
「給我掘地三尺!把那個賤貨揪出來!押進軍營,讓她嘗遍千人之辱!」
全城立刻拉網搜捕。
可一個早已被送出京城、再沒回頭路的風塵女子,又怎會留下半點蹤跡?
怪只怪他太過張狂跋扈,才招來這記狠厲的報復。
接下來——
得把子彈工廠徹底掀翻。
真正要毀掉的,是廠里那一整套子彈生產線。
眼下憲兵隊正傾巢出動,在紅燈區瘋狂圍捕那個女人,守衛工廠的三十多名日軍幾乎全被調走。牛大力瞅准這個空檔,夜裡帶一隊特務摸進去,乾淨利落地清掉了留守哨兵,隨後獨自潛入車間,將一枚枚炸藥精準安放在衝壓機、彈殼成型機和火藥混配槽上。
當然,不少關鍵設備早被他悄悄收進隨身空間裡——回頭轉手賣給紅軍,他們正為缺這缺那焦頭爛額呢。
「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撕開夜幕,火光沖天而起,整座京城都跟著晃了三晃。
御空得間大院。
他剛解開第二顆軍服扣子,正打算跟眼前這位明艷動人的少婦「推心置腹」地聊聊家常,爆炸聲猛地炸響,震得窗框嗡嗡直顫,茶几上的瓷杯都跳了起來。
「這……這是兵工廠方向!」
「不,不可能吧?!」
他臉色驟變,一把扯過掛在衣架上的軍裝,邊系扣子邊朝外吼:「集合!立刻出發!」
果然——子彈工廠塌了半邊,濃煙裹著焦糊味直衝雲霄。
不用查,鐵定是抗日分子乾的。
「八嘎呀路!!!」
他一腳踹翻椅子,額角青筋直跳。
……
鏡頭一轉。
又是一聲暴喝:「八嘎呀路——!!!」
可這次挨罵的,換成了信田將軍。
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御空得間左臉上。
「你就是這麼守備京城的?」
「兵工廠重地,崗哨密布、巡邏不斷,怎麼還能讓抗日分子鑽進去?炸得連渣都不剩?!」
「說!御空君!」
御空得間喉結滾動,支吾半晌,才擠出一句:「憲兵隊……憲兵隊應該是追查那個女嫌犯,被引開了……」
他不敢提,自己為了揪出害死小舅子的兇手,把精銳全撒進了紅燈區。
「我不管你什麼理由!」信田將軍眼神如刀,「再抓不到人,再炸一次——你就去陪上一任憲兵隊長一起下地獄!」
「嗨!!!」
他脊背繃直,聲音發緊。
「對了,我聽說你最近老敲詐維持會那些人?」
信田將軍語氣一沉。
原來牛大力趁勢策反了一批漢奸,集體告到了信田案頭。
「啊?絕無此事!」
他脫口否認。
「人家都遞狀子到我這兒了。他們雖是『支那人』,可已是帝國臂膀,你這樣勒索盤剝,不是逼他們寒心?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那以後還有誰肯真心歸順?」
「從今天起,給我收手!」
「嗨!!!」
挨打立正,上司開口,沒他辯解的份兒。
「還有——維持會沒犯錯,就不許動他們,聽清楚沒有?」
「嗨!!!」
信田將軍揮揮手,示意他滾出去。
門一關,御空得間臉上的恭順瞬間凍住,眉宇間陰雲密布。
小舅子橫死、兵工廠被端、漢奸倒戈……樁樁件件,全往他命門上扎。
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而且,身邊極可能藏著內鬼。否則哪來這麼巧,三把刀,刀刀見血,專挑他最疼的地方捅?
八格牙路!
來啊!
看誰先倒下!
他轉身撥通電話,冷聲下令:「通知所有人,最近別回家——有任務,隨時待命。」
……
這天上午,菜菜子挽著一位閨中密友,走進一家旗袍鋪子。
她想添幾件新衣。
前陣子幾個日軍軍官太太聚在一起喝茶,笑她天天穿和服「像老古董」,還打趣說:「丈夫怕是要看膩啦。」
這幾日她也察覺,御空得間夜裡愈發疲軟,眼神也總飄忽不定。
於是今兒特意挑了個晴天,打算買幾件水色繡花旗袍,回去穿給他瞧瞧。
結完帳,兩人剛踏出店門,迎面快步走來一名身著日軍軍服的年輕士兵,立正敬禮,語氣畢恭畢敬:
「菜菜子夫人,我是御空隊長派來的,他說請您即刻前往憲兵部,有急事相商。」
「哦?這樣啊……辛苦你跑一趟。」
菜菜子微微一笑,語氣溫婉有禮。
他又側過臉,對身旁的朋友笑了笑:「桃子,真不好意思,我先生來接我了,我得先走一步,改天再約!」
「沒關係,改天見!賽喲吶吶!」
「賽喲吶吶!!!」
「夫人,請上車。」
一名士兵恭敬地拉開門口那輛黃包車的布簾。
車子隨即拐進一條幽深窄小的巷子。
菜菜子沒起半點疑心,只當是抄近道回家——畢竟,這人是她丈夫麾下的兵。
可誰料,那士兵猛地抬手,一塊浸了藥水的絲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她眼前一黑,腦中嗡地炸開,身子一軟,徹底失去知覺。
再恢復一絲意識時,耳畔晃蕩著水波輕拍船幫的聲音,身體也跟著左右輕搖。
我在……坐船?
等等!
嘶——!
糟了!我被綁架了!
迷藥殘留的麻痹感還沒散盡,才讓她誤以為身在顛簸的船上。
可隨著神志漸漸回籠,四肢麻木緩緩退去,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竄上脊背——不對勁!
她倏然睜眼,赫然看見一個高大結實的男人正壓在自己身上。
她剛想尖叫,那人卻突然停住動作,從懷裡抽出一張照片,直直舉到她眼前。
照片上,是她赤裸著身子、神情羞怯的私密影像。
「你總不想這張片子登上報攤,讓全京城的人都圍觀你的『風姿』吧?」
「到那時,你先生的臉面,往哪兒擱?」
話音未落,李文國已繼續動作。
菜菜子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捂住嘴,兩道溫熱的淚,無聲滑落鬢角。
而這,還只是開始——路上,他又拍下了更多張。
「你……你到底是誰?!」
事畢,她蜷縮在角落,指甲深深掐進衣襟,用顫抖的雙手死死護住胸前,驚惶地盯住眼前這個輪廓分明、略帶邪氣的男人。
此刻,她心裡翻江倒海:怕得發抖,急得窒息,委屈得發燙,憋屈得發悶……甚至,竟有一瞬連自己都羞於承認的、隱秘的戰慄——源於他不容抗拒的力量。
但更多的,是徹骨的恐懼:怕他拿照片逼她背叛丈夫,怕他藉機攪亂丈夫的差事,怕那個一向挺直如松的男人,因她而折腰、蒙羞、崩塌。
「我叫操邊仁期。」他咧嘴一笑,日語純正得像在東京銀座長大的本地人,「光聽名字就該明白——我啊,最愛你這種已婚女人。放心,沒別的圖謀,也不打算傷你,更不會動你先生一根手指頭。就是……想跟你好好玩玩。」
菜菜子脫口而出:「你就不怕我把這事告訴先生,讓他派憲兵把你抓起來?」
「他可是京城憲兵隊的大隊長。」
李文國一聽,立刻斷定:這姑娘果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閨秀,頂多是個被寵壞的家庭主婦。
這種話,要是撞上個心狠手辣的主兒,怕是話音未落,人就沒了。
他嗤笑一聲,順手抄起床頭柜上一疊照片,「嘩啦」甩到她面前,眼神玩味:「你敢說出去,明天全京城每家報童手裡都攥著你的寫真;不光這兒,我還寄回本土——東京、大阪、名古屋,滿街都是你『露面』的樣子。」
「而且,可不是這張舊照,是剛才相機里剛洗出來的那些!」
「你說,要是你先生看見了……是當場氣得吐血倒地,還是拔刀切腹謝罪?」
「嘎嘎嘎嘎!!!」
他仰頭獰笑,笑聲里全是陰冷的威脅。
「不!不要!求你別發!我什麼都答應你,求你千萬別給外人看,求你……千萬別給外人看啊!」
菜菜子聲音發顫,眼淚糊了滿臉,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哭著哀求。
嘿,小丫頭!
就你這副不經嚇的模樣,還敢跟我談條件?
三句話,就給你拿捏得服服帖帖!
李文國心底冷笑:這小本子娘們兒,好拿捏得令人髮指——也不知御空得間是從哪個蜜罐里扒拉出這麼個單純又軟乎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