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婁美娥驚得一顫,手忙腳亂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往胸前一裹。
看清是他,才壓低嗓音急道:「文國你快出去!我……我還沒穿好呢!」
那件墨藍絲絨晚禮服才繫到腰際,光潔如瓷的脊背正映著窗邊斜照進來的夕光,晃得人眼熱。
「無妨,我幫你搭把手。」
他咧嘴一笑,順手帶上門,徑直走近。
十五分鐘後,李文國神色如常踱出房門,身後跟著耳根泛紅、指尖絞著裙角的婁美娥。
她心裡暗啐:
這登徒子!
半點沒放過眼!
原來他故意把人家剛套上身的禮服當成舊衣,硬是扒下來,又塞過去另一件——這番「幫忙」,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腰線收得真絕,往後過門那天,我可得好好拜一拜這雙巧手。」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啞,帶著點鉤子似的癢意。
這話太露骨,婁美娥恨得牙癢,面上卻只垂眸抿唇,嬌嗔一句:「討厭~」
御姐的骨架,少女的神態,純里裹著媚,冷中透著燙,直撓得李文國心尖發麻,恨不能今夜就掀蓋頭、喝交杯。
不多時,兩人並肩下樓。婁美娥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指尖溫軟,力道恰到好處。
婁世欽和婁振華父子相視一笑,眼裡滿是讚許。
飯畢茶起,婁振華按捺不住,借著捧盞熱茶的工夫,急切問起米國眼下行情、產業風向,還有他自己剛投的兩家廠子——一家跑遠洋的貨輪公司,一家軋鋼的中型鋼廠。
眼光是有的。戰事一起,運力與鋼材,全是搶破頭的硬通貨。
李文國毫不吝嗇,對著這位未來小舅子一通猛夸。
這兩樁生意,確實旱澇保收,穩紮穩打。
但他自己壓根沒碰——他盯的,全是後世排得進全球百強行列的頂尖巨頭。
什麼貨輪隊、軋鋼廠?在他眼裡,不過是些粗糲的坯子,不值他彎腰。
聊足一個鐘頭,李文國忽然起身,笑著藉口說有要事,拉著婁美娥便走。
婁世欽也順勢推了一把:「振華啊,你倒真遲鈍——沒瞧見文國巴不得早些跟你姐獨處?還追著問東問西的。」
「等他們成了親,日子長著呢,還愁沒機會細說?」
等人影一消失,婁世欽轉頭略帶責備地看了兒子一眼。
「哦……哦!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嘿嘿!」
怪不得他眼拙——頭回砸下這麼大本錢,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就盼著有個懂門道的人替他掌掌舵、壓壓驚。李文國,正是那塊定心石。
「文國都講明白了,你另投的這兩筆,穩當得很,你還懸什麼心?」
「再者,以我幾十年看勢的眼力,也是十拿九穩——振華,這一回,你幹得漂亮!」
婁世欽拍拍兒子肩膀,語氣里全是欣慰。
老人家最得意的,莫過於兒子成才立業,能扛起門楣、撐住家業,自己也算後繼有人,將來閉眼時心裡踏實。
另一邊,李文國又把婁美娥帶進了舞廳。
剛落座卡位,他就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又親又揉,動作急切而滾燙,婁美娥想推拒,身子卻軟得使不上勁。
「文國,其實我心裡清楚,你這人風流慣了。我就怕嫁過去以後,你新鮮勁一過,轉身就把我晾在一邊——不理不問,不疼不愛。我是個女人,要的是被捧在手心的暖意,是被記在心上的分量,不是守著冷被窩,數著空日子過。」
等他喘息稍定,婁美娥才輕聲吐出藏了許久的話。
衣裳早被他扯亂,人也被他看遍摸透,只差那層最後的界限。更別提父親和弟弟都對他青眼有加、滿口稱好。婁美娥心裡早明白,自己已無路可退。胳膊擰不過大腿,遲早得點頭應下這門親事。
再拖再躲,不過是白費力氣。此刻她只想看清:李文國究竟拿她當什麼人。
「美娥,你放一百個心——我真喜歡你,才一門心思娶你進門。我承認,我愛熱鬧、愛漂亮姑娘,可我和那些只圖新鮮的浮浪子不一樣:我喜新,但從不棄舊。只要你肯嫁,做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保你一世安穩,白髮齊眉,絕不讓你受半點冷落。你要的,我給;你盼的,我爭;這話,我字字算數。」
聽她這一番話,李文國立刻明白:這是個心裡缺光、缺暖、缺依靠的女人。
他甚至猜得到,她那早逝的前夫,八成就是個朝三暮四的主兒,把她傷得深、冷得透。
別看婁美娥一身幹練氣場,舉手投足皆是成熟風韻,骨子裡卻像只蜷縮的小貓,渴求一雙厚實的手掌,輕輕托住她搖晃的人生。
所以他盯著她眼睛,眼神沉靜又篤定,語氣鄭重如誓:「我不會冷落你,更不會虧待你,餘生長路,我陪你走到底。」
這話也非空口哄人——他確實能做到。雖妻妾不少,但鐵腎在身,精力充沛,照看得過來,顧得周全。
冷落?呵,壓根不存在。
「唉……我真不知該不該信你。」
此時婁美娥側坐在他腿上,雙臂環著他脖頸,輕輕嘆了口氣。
到了他們這把年紀,愛情早已淡去,所求不過踏實與陪伴。挑人,比年輕時更謹慎,可選與不選,早已由不得她。
「不信又能怎樣?事到如今,你還回得了頭?信或不信,結果都一樣。但我跟你講實話——明知你沒得挑,我仍這麼許諾,恰恰說明,我不是隨口敷衍。」
李文國說得坦蕩。
「但願吧。」
婁美娥嘴上應著,心裡卻不松半分。甜言蜜語誰不會說?尤其像他這樣嘴皮子溜、手段活的男人,話越動聽,越讓人不敢託付真心。
「今晚別走了,跟我回賽國豪宛。」
既然話已攤開,這塊早已含在嘴裡的嫩肉,也該咽下去了。
婁美娥仰起臉望向他,嘴唇微啟,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盼他句句是真。
見懷中佳人默許,李文國心頭一熱,仿佛千萬隻小蟲在胸口爬撓,連桌上那瓶剛啟的進口紅酒都顧不上細品,急急結帳,打道回府。
苦追兩個多月,他終於抱得美人歸。
翌日清晨,陽光從陽台斜斜漫進來,兩人慵懶醒來。
「這下,你總該心滿意足了吧?」
婁美娥半倚在他胸前,抬眼看他。
「滿意,太滿意了!今天我就登門提親,越快越好,把你風風光光娶進門。」
李文國笑著摟緊她,咧嘴一笑。
婁美娥正值女人最豐潤飽滿的年華,何舒婷尚顯青澀,徐晚晴略欠火候——昨夜,他真似騰雲駕霧,魂都飛出了天外。
「對了,你到底納了幾房姨太太?」
這事她早問過,李文國卻總是含糊其辭、避重就輕。如今既決定嫁他,她索性再問一遍。
「哎喲,你管那麼多幹啥?你男人我當年在京城裡可是響噹噹的人物,有錢有勢有本事——若連幾個貼心人兒都沒有,豈不被人笑掉大牙?」
「等你過了門,自然樣樣清楚。」
他又是一句輕描淡寫,輕輕帶過。
婁美娥心頭雖泛起一絲疑雲,卻沒深究——像李文國這等家底厚、根基穩的人物,納兩房三房姨太太,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在他連聲催促下,兩人鑽進洗漱間,足足折騰了一個鐘頭,才擦乾身子、理好衣衫,慢悠悠踱了出來。
……
「餓死我啦!」
婁美娥按著肚皮,眉眼耷拉下來。
昨夜被翻來覆去折騰兩個多鐘頭,洗漱間裡又耗掉整整一小時,渾身力氣早被抽得七七八八。
「別急,上你家吃去。」
李文國擺擺手,滿不在乎。
「都十點了,還上門吃飯?不怕街坊嚼舌根?」
「怪誰?洗個臉都動手動腳的。」
大戶人家規矩嚴得很,姑娘家睡到日上三竿成什麼體統?尤其她還是未出閣的寡婦。
「行行行,你先坐客廳歇著!」
李文國讓她在沙發上落座,自己轉身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沖淨一隻青花碟,接著從隨身空間裡取出幾個擱了八年的老面大肉包。
……
包子剛掏出來,白氣還呼呼直冒。
他抓起一個,張嘴就咬。
「香!」
八年零三個月,皮子照樣暄軟,肉餡依舊滾燙鮮潤,空間裡的時間凝滯,果然不是吹的。
他又一想,順手拎出兩杯溫熱豆漿,杯壁沁著細汗。
其實他存糧極豐,光是食物就堆滿空間一角——別小瞧這一角,那地方足有足球場般開闊,垂直高度更是幾十米,若單他一人嚼用,吃十年也未必見底。
「手下人剛蒸好的,趁熱吃!」
婁美娥一口氣吞下兩個大包子、一杯豆漿,末了親昵地挽住李文國胳膊,一路笑著走回自家院門。
李文國一提親,婁世欽當即拍板應下。可因婁美娥守寡身份,他主動提議一切從簡:不擺酒、不請客,只自家關起門來熱鬧一場。
婚期定在四十五天後——再過半月,他還得趕一趟慶重,給那邊幾位夫人「續種」。
他對女人們向來寬厚體貼,信得過她們的忠貞,卻總怕有人趁虛而入:譬如冒出個油嘴滑舌的小白臉,殷勤得沒邊兒,纏得密不透風,再撞上女人心裡空落落的那會兒,難保不動心。
如今回頭一想,等孩子落地再過去,是不是真拖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