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是塊活金磚,放她走,德賢會館少賺的何止是五萬?可他不過是個替人看門的,萬一捅出簍子,老闆第一個甩他出去頂雷。
終於——自由了!
跨出德賢會館大門那刻,紅玉深深吸進一口氣,胸腔里那根緊繃的弦,「嘣」地斷了。
這一遭,像挨了一記悶棍,也像照了回鏡子。她打定主意:往後收心、歸家、伺候好男人,再不賭、不貪、不輕信。
尤其要使出全身解數,把李文國哄得妥帖熨帖——這才是她安穩過日子的命門。
「哎喲,楊姨太,這就出來了?咱接著推幾圈啊?」
話音未落,三個穿金戴玉的熟面孔堵在門口——正是紅玉那三位麻將搭子。
「哎?你這張臉……咋成這樣了?」
貴姨太指著紅玉腫脹的臉,驚呼出聲,嘴一咧差點笑岔氣。
另兩位也掩著嘴,肩膀直抖。
「淑芬!小晴!姜艷!你們三個毒婦、賤胚子,合夥設套坑我?老娘差點被賣進窯子,全拜你們所賜!」
紅玉雙眼赤紅,早從李文國口中得知三人如何串通德賢會館,誘她入局,想拉她下水當同夥——怒火轟然炸開,話音未落,人已撲向離得最近的淑芬,揚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
「啪!!!」
清脆得震耳。
「紅玉你個爛貨也敢打我?老娘撕了你!」
「上啊!」
淑芬反手抓撓,還朝身後兩人嘶吼。
既然面具撕破,誰還裝什麼體面?
「大飛——按住她們!」
紅玉單槍匹馬怎敵得過三人圍攻?但她身後,站著大飛。
立刻,淑芬、小晴和姜艷三人被死死按住。
「啪!賤貨!」
「啪!賤貨!」
「啪!賤貨!」
紅玉一記記耳光甩得乾脆利落,每一下都帶著力道,扇滿八下才停手。
嘴上還啐著罵,字字帶刺。
她們也確實配得上這稱呼。
「哎喲——你們這是幹啥?」
德賢會館的值班主管聞聲衝出來,一邊揮手一邊高聲喝止。
「撤!」
紅玉氣已出透,見有人出面,乾脆利落地收手,轉身就走。
兩輛黑亮轎車隨即轟鳴起步,捲起一陣塵煙,絕塵而去。
三人臉頰火辣辣地燒著,雖未浮腫,但五道指印清晰分明,像烙鐵燙過似的,只能捂著臉狼狽躲進德賢會館,直奔薛勇跟前哭訴,指望他替自己扳回一局。
可惜,她們不過是幾位富商養在明面的姨太太,家中連個像樣的護院都沒有;薛勇又怎肯為三個無根無靠的女人,去招惹來路不明、後台硬實的紅玉?
車上的紅玉左頰仍泛著青痕,可嘴角卻輕輕上揚,眼裡閃著光——
這一架打得痛快,仿佛臉上那點疼,全順著巴掌甩到了別人臉上。
更讓她心頭滾燙的是:有家世、有靠山,真能讓人挺直腰杆走路。旁人見了你,連呼吸都放輕三分。
就像剛才薛勇瞧見大飛時,立馬堆起滿臉諂笑,哪還有半分昨日橫眉豎目的兇相?
再看那三個女人,被按得動彈不得,任她左右開弓,連句硬話都不敢冒。
這種掌控感,讓她暗自得意,也更篤定一條理:只有把丈夫哄高興了,自己才能站得穩、壓得住、活得舒坦。
「擺平了?」
屋內,李文國左摟小翠,右攬小菊,兩人衣襟半敞,裙裾凌亂,一看便知正要翻雲覆雨。
「擺平了,爺。帳清了,欠條也當面燒成灰。」
紅玉垂手立著,低眉順眼,活脫一個溫順小媳婦。
「那個逼你出台的經理……碰過你沒?」
他聲音不高,卻沉得壓人。
那經理,他是鐵了心要除掉的——若沒動手,打殘扔溝里就算完;若真敢摸哪兒,他就剁哪兒。
「沒、沒碰著……真沒占便宜!」
紅玉急急搖頭,心裡也確信如此。
「他手,有沒有挨到你身上?」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去解小翠的衣扣。
「……好像,捏了一下胳膊。」
紅玉略一回想,才遲疑開口。
昨兒確是被攥了一把,可她當場就掙開了,只一瞬的事。
李文國手忽地頓住,目光如刀刮向她,嗓音發冷:「哪只手?」
「右……右手!」
紅玉心口一縮,嗓子發緊。
他霍然起身,一把攥住她右腕,拇指重重碾過她小臂內側——
「是這兒?」
「是、是!爺,就是這兒……」
她僵著身子不敢掙,聲音發顫。
他掃了眼她恢復如初的臉,興致淡了,從兜里(實則從隨身空間)掏出一支銀管洋膏,遞過去:「敷上。不然,爺提不起勁。」
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三根手指,右手。
他默默記牢。
接著,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笑意,慢悠悠朝小翠和小菊踱過去。
半個月轉眼即逝。
在李文國勤耕不輟之下,除董海棠外,其餘幾位姨太太,全在他掐準的危險期里種下了子嗣,十有八九已悄然懷上。
董海棠膝下已有三子,兩男一女,態度堅決:不再生。
李文國清楚她肩上擔著黨國差事,便沒強求。
況且,特務這層身份,對慶重這個家,反而是道極硬的護身符。
德賢會館的底細,董海棠早已摸透:背後撐腰的是幾位科長、主任級人物,官不算頂天,卻也不容小覷。對李文國而言,有威脅,但尚不足懼。
至於徐家?壓根構不成威脅。
他懶得搭理,也沒必要費神——這種腌臢事,徐家不做,自有別人搶著干。真正盯上他女人的,是薛勇;那些躲在幕後的官吏,既沒露臉,也沒伸手,他犯不著去掀鍋。
盯死薛勇,收拾他一個,足矣。
浩子、大眼,加上幾個始終沒亮過相的暗哨,蹲守三天,終於在一條窄巷裡截住薛勇,一記悶棍撂倒,拖進李文國名下一棟產業的地下室。
晚上九點整。
「紅玉,跟我出門一趟。」
「哎,好嘞,爺!」
半月過去,那支洋膏早把紅玉臉上的淤痕撫得乾乾淨淨,如今又是粉面含春、眼波流轉,艷光四射。
「換件……撩人點的。」
紅玉裹著一襲猩紅旗袍,身段玲瓏,眉眼生艷,可李文國掃了一眼就搖頭——太溫了,不夠鋒利。他今兒要的不是賞心悅目,是剜心見血。
「換這套!」
連試兩身都壓不住那股子勁兒,李文國乾脆親自挑出一件:裙擺短得幾乎懸在大腿根,領口低得能瞥見鎖骨下的陰影,腰線收得像繃緊的弓弦。
「啊???」
「穿……這身?」
紅玉指尖捏著裙角,臉頰微燙,眼神直發虛。
這可是專為洞房夜備的戰袍,貼身、露骨、帶著點羞恥的勾引勁兒。眼下穿出去——丈夫真不怕薛勇沒被嚇住,先把自己氣炸了?
她甚至不用照鏡子就清楚:但凡是個男人,目光撞上這身打扮,准得喉結一滾,眼底燒起火來,恨不得撲上來撕了這層布。
李文國當然懂。可他壓根不是帶紅玉出來招搖的,是拿她當把刀,捅進薛勇眼皮底下。至於醋不醋,關他屁事。
車上,紅玉那副活色生香的模樣,早把李文國撩得手癢。指尖在她後頸遊走,膝蓋蹭著她大腿外側,呼吸都沉了幾分。好歹還記著正事沒失控,硬生生把那股火按回了褲腰帶里。
車停進另一處莊園,鐵藝大門緩緩敞開。紅玉剛踩下踏板,眼睛就亮得像點了燈:「爺,這兒也是咱家的?」
天吶,這闊氣!噴泉錯落,玫瑰成片,遠處那棟奶油色小樓,窗框鑲金,尖頂翹檐,光看一眼就知價錢不菲。
「紅玉啊,爺的底子,比你見過的海還深。」李文國攬住她肩頭,聲音不高不低,「你只管守好本分,把孩子教得明理懂事,往後榮華富貴,半點虧不了你。」
話里藏著刺——上回她犯渾的事,他可沒忘。
「爺您放心!紅玉這輩子就聽您的,伺候周全,育兒用心,定讓孩子們個個出息,像您一樣頂天立地!」
她垂眸應得又快又軟,指尖悄悄掐進掌心。
「嗯,心裡有數就好。」
丈夫淡聲應著,鬆開手,「前頭帶路。」
浩子和大眼早被支到前面去了。紅玉這身打扮實在扎眼——低胸短裙,步子一邁就晃出春色,活脫脫夜場裡最勾魂的頭牌。倆人一路低頭縮脖,連餘光都不敢往她身上飄。
「爺……今晚,是想在這兒玩點新鮮的?」
紅玉湊近他耳畔,嗓音拖得又軟又糯,像蜜糖裹著鉤子。
李文國斜睨她一眼:「少在這搔,等會兒見著人,再放浪也不遲。」
「噢~」她掩唇一笑,眼尾彎成月牙。
推門進屋,滿眼是西洋景兒:雪白真皮沙發泛著柔光,整張豹紋地毯鋪得毫無褶皺,壁爐嵌在牆裡,銅雕花邊泛著幽光,連吊燈都是水晶串成的瀑布。
這宅子原是洋人的,小鬼子飛機一炸,人連夜卷包跑路,便宜了李文國。
「天吶……真美!」
紅玉忍不住輕嘆,卻被丈夫牽著往前走,一步也沒敢停。
「這……是地下室?」
浩子掀開地板暗門,黑黢黢的洞口往下延伸,紅玉心頭一緊,腳步頓住。
半個月前挨打的畫面猛地撞進腦子——那頓狠揍,皮帶抽在肉上的悶響,她跪在水泥地上抖得像片落葉。現在又來這兒?她最近明明處處小心,連說話都墊著三分軟,難道……還是惹他不痛快了?
「別怕,舊帳翻篇了。」李文國察覺她身子繃緊,順手拍了拍她手背,「下面關著個人,帶你去認個臉。」
「哦……哦!」她鬆了口氣,跟在他身後拾級而下。
這地下室比家裡那間敞亮得多:原木地板擦得能照人,牆面刷得雪白,角落擺著皮質單人沙發、矮櫃、簡易吧檯,連隔間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能住人的樣子。
「嗚……嗚唔!」
一聲被堵住嘴的悶哼鑽進耳朵。紅玉循聲望去,只見廚房方向的石柱上,赫然捆著一個人影。
浩子啪地點亮頂燈,光一落下來,她瞳孔驟縮——
薛經理?!
他怎麼……被爺捆在這兒?
她猛地扭頭看向丈夫,嘴唇微張,眼裡全是驚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