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下次再有這類娃娃親,爺一定先跟你商量,這總成了吧?」
「再說了,婁家可是京城商會會長,根基厚、分量重,配咱們李家,門當戶對;那閨女我也見過,眉眼靈秀,將來準是個大美人,咱小國志不吃虧,放心!」
李文國越說越得意,嘴角都快翹到耳根。
心裡甚至悄悄盤算:等下一代長大,乾脆把四合院裡數得上名號的姑娘,全攏進李家門——讓那幫小子全打光棍,才叫有意思,嘿嘿!
他真這麼打算。畢竟兒子少說也有三四十個,可四合院裡,攏共才幾個姑娘?
「哼,婁家財大氣粗、根基深厚,將來養出來的,怕是個跋扈驕縱的千金小姐,怕是連茶都端不穩,更別提伺候人了。」
何舒婷這話,純屬找茬。
她早憋著一股火——丈夫竟背著她,和婁美娥密議兒子婚事,仿佛她這個當家主母只是擺設。
她哪知道,自己那正妻的位子,早被徐晚晴不動聲色地坐熱了;若真曉得,此刻怕已掀了茶几。
「這……」
李文國一時語塞,只得含糊推脫:「哎喲,那都是十幾年後的事了,眼下急什麼?行啦行啦,別翻來覆去嚼這根骨頭。」
「對了,那份情報,譯好了沒?」
「譯好了,自己拿去看。」
何舒婷一把抓過紙頁,「啪」地拍進他掌心,扭過臉去,腮幫子鼓得像只生氣的河豚。
李文國懶得搭理——為這點芝麻大的事甩臉色,在他眼裡,純粹是無理取鬧。
「科研人員?生化武器?」
這不就是造毒氣的勾當?
他眉心一擰。
這份密報來自黨國東北軍統站,截獲自日偽內部:幾名專攻生化武器的專家已秘密抵京,軍統總部火速下令——務必摸清落腳點,就地清除。
李文國當即把任務甩給牛大力,讓他暗中盯梢、踩點、收網。
自打上回從慶重回來,他早把站長的活兒全扔給了分身牛大力,自己則窩在使館區享清福,日子過得鬆快又滋潤,天天舒坦得腳趾頭都想哼小曲。
這會兒見何舒婷還在那兒繃著臉,他索性伸手一攬,把她打橫抱起——
「啊?爺別鬧!再過十分鐘就開飯了!」
她當然懂他想幹啥。
白皙的臉蛋「騰」地燒紅,心裡那點悶氣,也跟著煙消雲散。
「嘿嘿,放心,爺手腳利索,誤不了正事。」
他咧嘴一笑,眼底泛著壞光。
「怎麼個利索法?」
「我這肚子都圓起來了——五個月了。」
「沒事,讓她們多等會兒。」
他滿不在乎。
「不行!要是耽誤開飯時辰,我這個正房的臉往哪兒擱?規矩還立不立了?」
她嘴上拒絕,身子卻軟了半截,只象徵性扭了兩下。
李文國清楚得很:這女人最在意的就是「正房」兩個字。可到嘴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他哄道:「成成成,掐準時間放你下去,你再叫小雪進來伺候不就結了?」
她這才鬆了勁,卻仍撅著嘴嘟囔:「但不許在咱床上滾來滾去。」
「知道了知道了,小氣包,事兒比針尖還細。」
他手已探進衣襟,動作熟稔又急切。
慶重這邊。
一座雕樑畫棟、占地極廣的莊園內,奢華客廳里,宋慶宗面色鐵青,身旁的宋夫人則一臉又惱又疼。兩人盯著垂首而立的宋彩蝶——她雙手護著微微凸起的小腹,分明已有身孕。
「說!」
「孩子,是誰的?」
宋慶宗嗓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他是宋彩蝶親爹,也是宋慶之的大哥。
宋彩蝶咬著唇,不肯抬頭,更不肯開口。
這一沉默,反倒激得宋慶宗火氣更盛。
未婚先孕——擱在宋家,簡直是往祖宗牌位上潑糞。
他剛要再斥,宋夫人忙按住他胳膊,柔聲勸道:「乖女,快告訴媽,不然你爹真要狠心送你去藥鋪了!」
「不行!」宋彩蝶猛地抬頭,手死死護住肚子,「這是我愛的男人的孩子,誰也別想動他一根汗毛!」
「你愛的男人?」宋慶宗怒極反笑,「宋彩蝶,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還配姓宋嗎?」
「舊時規矩,這種事是要沉塘的!」
他胸口起伏,額角青筋直跳。
宋家乃民國四大家族之一,如今出了這檔醜聞,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往人前擺?
「可……可孩子都揣上了,還能怎麼辦?」
她聲音發虛,眼神躲閃。
「怎麼辦?」宋慶宗斬釘截鐵,「打掉。」
這是唯一能捂住這攤爛泥的辦法。
「不行!這孩子我必須生下來。」
宋彩蝶挺直腰背,聲音清亮而堅定,像一把出鞘的短刀,直直刺向父親。
「你——你——真要氣死我!」
宋慶宗手指發顫,眼珠瞪得渾圓,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爹、娘、小妹,早飯備好了,先動筷吧?我上樓叫天朗下來。」
話音未落,一位身段婀娜、眉目溫婉的少婦款步走入客廳,裙裾輕拂,目光卻悄然掠過宋彩蝶微隆的小腹,又飛快垂下。
她是宋家兒媳,宋彩蝶的嫂子——宋家確有長子,名喚宋天朗。
「老爺,不如先吃飯?氣飽了才有力氣訓人呢。」
中年婦人輕聲勸著,指尖悄悄按了按女兒的手背。
「唉……吃吧!」
宋慶宗哪會不懂,這是老婆子護犢心切,嘴上埋怨,心裡早軟成一團棉花。
片刻後,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隨那少婦自樓梯緩步而下——軍裝筆挺,肩線利落,面容俊朗中透著沉穩,正是宋天朗。
他剛在桌邊落座,抬眼便覺氣氛凝滯:父親面色鐵青,母親抿唇不語,妹妹低頭絞著衣角,連碗裡的粥都泛著冷光。他心頭一緊,忙問:「爹,出啥事了?」
宋慶宗斜睨女兒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聲:「問你的好妹妹!」
宋天朗一怔,隨即轉向妹妹,嘴角揚起慣常的溫和笑意:「小妹,又闖啥禍啦?快跟爹娘賠個不是,事兒翻篇,不就完了?」
「快認啊!」
嫂子忽地扯了扯他袖口,眼神急急往宋彩蝶腹部一瞟。
他這才定睛細看——妹妹素來纖細的腰身竟已悄然繃出柔潤弧度。心口猛地一沉,像被誰攥了一把。
「小妹,你……」
「嗯,哥,我有了。」宋彩蝶抬眸,眼底沒有怯意,只有澄澈的亮光。
「砰——!」
宋天朗手掌重重砸在紅木桌上,震得湯匙跳起半寸,人已霍然起身:「唐振邦那個王八蛋!我這就帶人踏平唐家老宅!」
他腦中只浮起妹妹去年被那畜生堵在巷口的舊事。
「站住!!!」
一聲斷喝如驚雷劈下。
宋慶宗鐵青著臉:「不是唐家的。」
「不是唐家?那是誰?」宋天朗皺眉,目光灼灼盯住妹妹。
宋彩蝶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名字吐了出來:「是李文國。京城軍統站站長。若非他及時趕到,我早被唐振邦毀了……」她頓了頓,聲音漸暖,「他是我真心喜歡的人。」
李文國?
宋慶宗心頭微動——這名字確在耳畔滾過。不是弟弟提的,而是前日高層密報里,唯獨京城站屢破敵諜、攪亂日寇後方,站長沙啞嗓音念出此人時,連總座都點了頭。
「爹,既然是小妹心上人,乾脆調他來慶重軍統總部,趁早辦喜事,豈不兩全?」
宋天朗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起來。妹妹是他一手護大的,只要她歡喜,他必全力托住。再說,二十有六了,婚事拖不得。
「也只能如此了。」
宋慶宗頷首,先前嚷著打胎,不過是驚怒交加的氣話——獨女如掌上珠,怎捨得傷她分毫?何況這李文國,確是條硬漢子。
「不行!」
宋彩蝶卻斬釘截鐵。
「咋不行?人是你選的,娃是你懷的,成親天經地義!」母親急了。
「對啊,多好的事!」哥哥附和。
父親沉默,只靜靜望著她。
宋彩蝶雙手輕輕覆上小腹,聲音輕卻穩:「文國說過,等趕走小鬼子,山河重光那天,他就娶我。」
她眼睫微顫,唇邊卻浮起一絲柔軟笑意——長輩們鬆口,她心底早已春潮暗涌。
「荒唐!」
宋慶宗拍案而起,「抗戰哪年能完?難不成你抱著娃娃守一輩子?肚子一天天大,不嫁人,街坊怎麼看你?」
他胸膛起伏,分明是惱那李文國拿大話哄騙女兒純良。
「半個鐘頭後,我親自打電話,把他調來慶重軍統總部。」
軍統的權柄日漸膨脹,眼看就要攀上前所未有的頂峰,可在真正手握乾坤的老派人物眼裡,不過是一隻紙糊的老虎。
「爹!您這一步邁出去,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宋彩蝶急得聲音發顫。
哈!你的臉面金貴,還是老子的臉皮值錢?
父親眼皮都不抬,嗤笑一聲。
她一瞧那副神情就明白——勸不動了。可情郎那邊火燒眉毛,她咬牙一橫,使出個近乎自毀的法子:
「您真要逼我失信,不如現在就把我埋了!」
「你試試看!!」
父親暴喝如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行了行了,火氣別這麼大,日子還長,慢慢合計。」
母親溫聲打圓場。
「合計?合計個鬼!你睜眼看看,她腰都粗了一圈,出門走兩步,街坊鄰居哪個不指指點點?我宋家百年清譽,全讓她一腳踩進泥里!」
父親額角青筋直跳,拳頭攥得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