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真是不簡單,倒配得上我閨女。」
「不過啊,兒女的事,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李文國點點頭,語氣平和,話音落下便沒再多說。心裡卻已盤算好:回頭就讓政保處的人去查查這小伙子的履歷,若真如他所言,清清白白、乾乾淨淨,那就由著他們處去;成不成,全憑心意,他不攔,也不推。
「涵涵,來,見見你秦姨。」
「快叫人。」
李文國側身把秦淮茹往前輕輕帶了一步,介紹給女兒。
「呃……秦姨!!!」
李靜涵聲音卡了半拍,盯著眼前這張比自己還顯嫩的臉,硬生生擠出兩個字,耳根子悄悄泛紅。心裡直嘀咕:爸這是什麼口味?五十歲的人了,娶個像姐姐似的媳婦,還喊「姨」,虧他張得開口!
「哎喲,您好,涵涵……」
秦淮茹下意識想笑,又怕失禮,只得抿嘴點頭。
「淮茹,叫靜涵就行。」李文國溫聲提醒。
「靜涵!」她趕緊改口,可舌頭還是打了個彎,臉上熱得發燙——未來丈夫的女兒,個頭比自己高出半頭,眉眼間全是成年人的利落勁兒,哪像個要喊媽的小姑娘?這關係擰巴得讓她腳趾頭都想摳出四合院來。
晚飯,李文國領她去了南鑼鼓巷口一家老字號私房菜館。八仙桌上擺了整整十道熱菜,油光鋥亮,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秦淮茹盯著滿桌葷腥,喉頭一緊,差點沒忍住咽口水。從前一年到頭,飯桌上不是粗糧餅子,就是烤得焦黑的紅薯,頂多摻兩把野菜葉子——肉?那得逢年過節才敢舔一口肥膘。
糖醋鯉魚她認得,燒雞也眼熟,可那盤琥珀色的醬肘子、油潤潤的八寶鴨、雪白軟糯的蟹粉豆腐……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別說猜用啥做的了。說她「沒見過世面」,真不算冤枉。
「淮茹,別拘著,喜歡哪個就夾,不夠咱再點。」
李文國瞧她繃著肩膀、指尖捏著筷子不敢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夠了夠了,真夠了!」她連忙擺手,眼神卻黏在那盤醬肘子上挪不開——盤子大、分量足,十道菜堆得冒尖,哪能吃完?她腦中已飛快盤算:剩菜打包,回家熱熱還能吃兩頓,絕不能糟蹋一星半點。
結果她剛放下筷子,李文國就風捲殘雲般掃光了所有剩菜。她暗自咋舌:這位未來丈夫胃口這麼好?倒是好事——身子骨硬朗,才能扛得住歲月,往後自己守寡的日子,說不定能晚十年、二十年……
她早打聽清楚了,李文國四十九,比自家老爹還大三歲。照這精氣神,活到八十沒問題,那她五十歲起守寡,也算不上太淒涼;若運氣再好些,拖到六十,孩子都立業成家了,孤兒寡母的苦,壓根兒輪不到她頭上。
飯畢,李文國帶她穿過青磚窄巷,來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徑直走向東跨院那五間新收拾好的屋子。
一路上,街坊們見了李文國,紛紛笑臉相迎,腰都矮了半截:
「李廠長好!」
秦淮茹這才恍然:原來這位不苟言笑的男人,竟是廠里一把手。
途經影壁牆時,傻柱蹲在石階上剝毛豆,許大茂倚著門框嗑瓜子,賈東旭和幾個年輕後生叼著菸捲兒,目光齊刷刷釘在秦淮茹身上——被李文國親手挑揀、細細打扮過的她,旗袍裹著腰身,髮髻挽得一絲不苟,眼角眉梢透著一股子勾人的風致,看得人心口發燙,喉嚨發乾。
今兒晚上,怕是沒人睡得踏實了。
「唉,真羨慕李叔啊,這把年紀,還能娶回一朵水靈靈的茉莉花。」
許大茂咂著嘴嘆氣,滿臉艷羨。
他是廠里最熟李文國底細的一個。
「這麼大年紀?」
傻柱一愣,手裡的豆莢啪嗒掉在地上。
「不至於吧?李廠長看著頂多四十出頭!」
劉光齊也直搖頭,一臉不信。
「嘿嘿,你們懂啥?」許大茂壓低嗓門,得意地晃晃腦袋,「李叔看著年輕,可實打實比一大爺易中海還多長了五歲骨頭呢!」
「全靠吃得講究、穿得體面、日子過得舒坦,才把皺紋都養沒了。」
他嘴上一口一個「李叔」,其實壓根沒沾過邊兒,不過是圖個嘴甜,好讓旁人高看他一眼。
「有錢,真好啊……」
一群年輕人望著李文國遠去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拳頭——有朝一日,他們也要掙出這份體面來。
秦淮茹一踏進屋門,眼睛就亮得像點了燈,笑意根本藏不住。
「文國哥,這麼敞亮的新房,以後真要當咱們的婚房?」
牆面雪白如初,家具嶄新鋥亮,每一件都透著講究;更難得的是屋裡竟帶洗漱間——夜裡起夜不用摸黑跑院外公廁,省心又體面。
她站在屋子中央,心跳都輕快了幾分,仿佛踩在雲上。
「這間不算,院裡另外四間,也歸咱們。」
「將來娃兒們成群結隊地來,照樣住得開。」
李文國抬手朝門外一圈掃過去,語氣平淡,卻字字落地有聲。
「嗯!」
聽見「生孩子」三個字,她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臉頰泛粉,眼波流轉,嬌得能滴出水來。
李文國喉結微動,目光沉了沉。
「對了文國哥,這兩捆錢還您。」
她從鞋店撿回的兩紮大團結,整整齊齊捧在手心。
「留著,當家用。想買啥,直接拿去置辦。」
李文國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千塊?當零花使?
這年頭誰不是精打細算過日子?秦淮茹指尖發緊,心口撲通直跳。
有錢人的心思,真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文國哥您先歇會兒,我先把屋子拾掇利索。」
錢一收好,她捲起袖子就干開了——擦窗、抹桌、掃地、鋪床,手腳快得像陣風。忙完一小時,又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蹲下身,輕輕托起他的腳。
李文國沒推辭,只覺那雙柔若無骨的手在他腳底緩緩揉按,酥麻中帶著暖意,倒真像後世泡在足療館裡似的。
稍作洗漱後,他牽起低垂著眼的秦淮茹,一步步走向那張寬大結實的床。
她心裡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沒躲,也沒攔——橫豎再過幾天就要明媒正娶,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麼分別呢?
燈一熄,屋裡只剩勻長的呼吸與細微的窸窣。
她第一次嘗到了身為女人最本真的甜與熱。
天光剛露,秦淮茹就醒了。不愧是四合院裡起得最早、幹得最勤的那個,她利落地翻身下床,直奔廚房,打算給李文國煮碗熱湯麵。
可一掀開灶間門,人愣住了。
鍋碗瓢盆樣樣齊全,蒸籠鐵鍋鋥光瓦亮,可米缸空著,面袋癟著,油鹽醬醋連影子都不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話擱她身上,活生生戳心窩子。
沒法子,只好轉身去找還在被窩裡賴著的李文國。
誰知剛靠近床邊,手腕就被攥住,一把拽進了暖烘烘的被子裡——晨光未盛,人已滾燙。
也不知是鄉下姑娘底子好,還是命里就該這般順遂,她皮膚細滑如脂,身子柔韌耐得住折騰,李文國摟著她,竟有些捨不得鬆手。
心底還悄悄嘀咕:怪不得書里總寫「一手秦淮茹,滿掌都是香」,原來真不是瞎編的。
一個多時辰後。
她靠在他肩頭喘勻氣,小聲問:「爺,灶房裡啥料都沒有,我連口熱乎的都做不出來……」
「做飯多費事?出門吃去。」
他答得隨意,手指卻還在她腰線上慢悠悠打著圈。
「可總不能天天在外頭吃啊……」
她側過身,讓他抱得更穩些,話也軟得像團棉花。
「成,回頭讓人送些過來。」
到了下午,秦淮茹推開廚房門,當場怔住——
一袋袋新碾的大米堆成小山,雪白的麵粉、金黃的玉米面碼得整整齊齊,樑上掛著臘肉,壇里封著鹹菜,連干筍、木耳、蝦皮都備得足足的。
這哪是「送點」?分明是把半個糧倉搬來了!
愣神過後,她心尖兒直顫:
這米粒顆顆飽滿,這面篩得細如雪粉,這臘肉油光鋥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日子紅火得,連夢都不敢這麼描!
甜蜜勁兒還沒散盡,第三天夜裡,她伺候得李文國渾身舒坦,才仰起臉,輕聲問:
「爺,咱啥時候去領證?」
只有紅本子揣在兜里,她才算真正落了城裡的根。
這是她半輩子念著、盼著、拼著命也要夠到的夢。
「嗯,過兩天吧,爺帶你去香江。」
對,香江。
李文國要帶秦淮茹去香江領證。
因為內地實行一夫一妻,他現在的妻子是何舒婷。
其餘幾位夫人,早已落戶香江,在那邊合法登記,受法律護著;內地管不著,也挑不出錯。
所以,若想名正言順娶秦淮茹,只能去香江辦手續——否則,就是重婚,就是耍流氓,是要坐牢的。
「啊?」
「去……去香江?」
「為啥非得去香江?」
秦淮茹一臉茫然。
京城住得好好的,平地起風浪,圖個啥?
李文國便耐下性子,一條條講給她聽。
明白過來後,秦淮茹心裡一緊,聲音都輕了幾分:「那……那我成了香江人,豈不是再算不上京城人了?」
她終究是要紮根京城的,這「城裡人」的身份,早刻進了骨頭縫裡。
做夢都想甩掉鄉下戶口,穿的確良、領糧票、住公房——那是她眼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