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這是何雨水。說來也巧,她哥跟她,都住在秦姨那四合院裡。」
李國濤介紹得坦蕩自然。
小菊倒沒多想,只細細打量,越看越覺順眼,嘴角微揚。
李文國卻不同——眉頭鎖得更深了。
何雨水?他怎會不曉?傻柱的親妹妹,劇情里鐵板釘釘的角色。
靠!
國濤這小子,怎麼偏跟傻柱的妹妹扯上了?
原書里她不是嫁了個片警麼?
怎么半路殺出這一遭,差點成了自家兒媳?
他心裡頓時翻了鍋。
實話說,他壓根不想跟四合院那群人沾邊。
兩邊壓根不在一個世界裡轉——那邊是煙火氣濃得嗆人的市井日常,這邊是他手握資源、肩扛責任、背後有靠山的體面人生。
可若真結了親,傻柱就成了自家人,那四合院裡那些精明算計的住戶,保不准借著這層關係上門攀扯、托人辦事、伸手要好處……
煩都煩死。
這麼一盤算,李文國心裡已有決斷:
這門親,不結。
念頭一定,他臉上便淡了下來。
不算刻薄,也不熱情,只是疏離得恰到好處——連空氣都仿佛涼了三分。
桌上三人,誰都能品出那股拒意。
何雨水最先察覺,心口像被攥了一下,沉甸甸發悶。
她垂眸盯著碗沿,指甲悄悄掐進掌心——不用抬頭,她已明白,這頓飯,怕是散席了。
她想不通,從前溫文爾雅的李叔叔,怎麼突然就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自己雖說比不上菊姨那般明艷、秦姨那般端莊,可也算眉目清秀、身段勻稱,哪點配不上他家兒子?
莫非真是因為自己出身寒微?
對了,她唯一拿不出手的,就是家底太薄!
果然,第二天中午,李國濤耷拉著肩膀、眼神發空地找上門來,聲音乾澀地說:「我爹……不許這門親事。」
「國濤,你跟我說實話,李叔叔到底為啥攔著?」
何雨水急得指尖掐進掌心,眼圈微微泛紅,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他說……你家裡就一個哥哥撐著,父親又跟人家寡婦私奔,壞了名聲,怕牽連咱們家門風。」
「唉——」
李國濤重重嘆出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分明也捨不得她。
果然!
是嫌她家底不乾淨!
何雨水心底一涼,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本以為攀上李家這棵大樹,往後在四合院裡說話能挺直腰杆,再不用被那些人踩著脊梁骨算計、拖累。誰料人家眼皮都沒抬,就當她是塊沾灰的抹布,隨手一扔。
唉!
命真硬啊!
可她瞥見李國濤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珠輕輕一轉,嗓音頓時軟了下來:「國濤,你別騙我——你心裡,真喜歡我嗎?」
「喜歡!打心眼裡喜歡!不然我圖啥?」
他忙不迭點頭,額頭沁出細汗。
「那……咱今兒就去領證?紅本子一拿,誰也拆不散。」
「我……我不敢。」
他聲音發虛,目光躲閃,「我爸管我們兄弟姐妹,向來像鐵板釘釘,我從小就沒違逆過他一句……」
窩囊廢!
骨頭軟得連根麵條都不如!
何雨水氣得後槽牙發緊。
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豁出去清白上門,他倒好,怕挨兩句訓就縮頭縮腦——這年頭,女人失了名節,可比男人挨頓揍還難翻身!可他偏偏把家裡的臉色,看得比她的命還重。
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差勁透了!
爛到家了!
第二天夜裡,何雨水拎著兩瓶二鍋頭,敲開了李國濤的宿舍門。
整整一天,她翻來覆去沒睡踏實。
既然撞上李家這棵高枝,她絕不甘心鬆手。
那就乾脆把生米煮成熟飯——等木已成舟,看他李家還怎麼裝聾作啞?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背上始亂終棄的罵名吧?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地順。
李國濤本就對她有意,又被她一邊抹淚訴苦、一邊頻頻勸酒,腦子一熱,防線就塌了。
天剛蒙蒙亮,一向蔫頭耷腦的李國濤竟挺直了腰背,一把攥住她的手:「雨水,你信我!我認這個帳!今天我就去找我爸,明媒正娶你進門!」
他胸膛起伏,語氣斬釘截鐵。
他爹常掛在嘴邊的話,此刻全成了他的底氣:
「李家人可以窮,可以平庸,但絕不能甩手不認帳!」
「只要姓李,哪怕躺平一輩子,家裡也養得起!」
至於雄心壯志?李文國壓根沒指望每個兒子都成龍。兒子太多,他只挑幾個拔尖的用心雕琢;剩下的,早打算設個家族基金,按月發錢,保他們衣食無憂。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灌進兒子耳朵里的道理,竟成了撬動自家門檻的撬棍。
當然,何雨水早備好了後手——一手死死按住胸前滑落的被角,一手拽住正慌忙套褲子的李國濤:「等等,國濤,你先別急……這事怪我,昨兒不該醉醺醺往你這兒跑。要是鬧大了,你爸怕是要疑我早有預謀,故意把你拖下水。」
「這……」
李國濤腳步一頓,額角青筋跳了跳,眼神忽明忽暗。
他性子雖軟,卻不傻。這一冷靜下來,腦子裡立馬浮起一串問號:
她昨兒那幾滴淚,真那麼巧?那杯杯見底的酒,又是不是太順了?
「你……是早想好了?」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只知道心裡裝的全是你。如今沒法跟你過日子了,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只想找你好好說說話,再借酒澆愁,醉一場,把這段情徹底埋了——誰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可要是真讓你為難,那咱們就當昨夜什麼都沒發生,往後也別再碰面了。」
何雨水眼眶微紅,語氣懇切,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
她太清楚李國濤的性子:遇事猶豫,心腸軟,又怕家裡,就怕他被父親一瞪,當場點頭應下。
「你別怕,出了這檔子事,我娶定你了。」
李國濤挺直腰板,聲音沉穩有力。
昨兒是喝多了,可沒糊塗到人事不省。何雨水靠過來時,他不是躲不開,是壓根沒想躲——這恰恰是他攢了許久的底氣,好回去跟父親硬氣一回。若真不想娶,推一把就夠了。
說白了,兩人心照不宣,水到渠成。
總算沒掉鏈子!
何雨水心底鬆了口氣,對李國濤這份主見暗暗稱許。
大事面前,腦子是清醒的。
「要不,我陪你回趟家,見見你爹?我當面跟他講明白,保准讓他點頭。」
李國濤攥著拳頭,眼神發亮。
「李叔叔的脾氣,我多少知道些,光靠幾句軟話,怕是撬不動。」
何雨水輕輕搖頭。
「那……那你說,咱該怎麼辦?」
李國濤嗓音發緊。他比誰都清楚,父親一旦擰上勁,賠錢、退婚、甚至斷親都幹得出來。
「再過七天,是我最容易懷上的時候……」
何雨水垂下眼,耳根燒得通紅。
一個月後。
李文國鐵青著臉,死死盯著跪在堂屋中間、連頭都不敢抬的李國濤。
他猛地一拍八仙桌,震得茶碗跳起來:「好啊!你本事長進了,人都搞大了肚子,怎麼不乾脆飛上天去!」
手指狠狠戳著兒子腦門:「你腦袋是讓驢踢了?還是讓門框夾傻了?人家何雨水擺明設的局,你倒好,閉著眼往裡鑽!我李文國怎麼攤上你這麼個蠢貨!早知如此,生下來就該拿尿褯子裹嚴實了往牆上一糊!」
越說越氣,吼得房梁都在顫。
「爺,您息怒,息怒啊!國濤才二十出頭,毛還沒長齊呢!娶就娶唄,反正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不丟人!」
小菊撲上前,一邊用細白的手掌給丈夫後背順氣,一邊整個身子往他肩頭偎過去,看似護著兒子,實則把丈夫的火氣往自己身上引——她太懂這個男人了。
「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婆娘,懂個屁!」
「二十多歲還叫小?小能小到把人肚子弄大?!」
李文國反手罵起小菊,手卻沒推開她。
這反應早在她預料之中。她順勢跪下,伏在公公腳邊,絮絮叨叨講了一整小時。
怒氣終於被磨淡了些,李文國才沉聲吩咐:「叫何雨水來。」
孩子既然有了,逼人流產、塞錢打發,不是現在能幹的事。
那時節,錢還沒硬氣到能買斷良心。
再說,何雨水這一招,擺明就是衝著李家門檻來的。
那李文國就只有一條路:談條件。
答應,才能進門;不答應,免談。
還是那家國營大飯館,還是那間包廂,十道菜熱氣未散,滿桌豐盛,卻只剩李文國和何雨水兩人相對而坐。
「什麼?!」
「讓我跟我哥一刀兩斷?!」
何雨水臉色驟變,嘴唇微微發抖。
斷親聽著簡單,做起來卻是割肉剔骨。
頭一樁,傻柱一手把她拉扯大,若真翻臉,跟啃完骨頭就扔棍子的白眼狼有何分別?街坊鄰居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第二樁,真嫁進李家,旁人只會咬牙切齒:看啊,為了攀高枝,連養大自己的哥哥都不要了!比白眼狼還涼薄三分。
她一個沒靠山的小姑娘,名聲毀了,往後怎麼活?
李文國慢條斯理夾起一塊油亮酥軟的梅菜扣肉,送進嘴裡,細細嚼著。
只要何雨水跟傻柱斷了,四合院那些人,就再也別想踩著傻柱的面子,上門求情、占便宜、蹭好處。
就是傻柱,也絕不能對外宣稱跟李家沾親帶故。
因為何雨水早已不是傻柱的親妹妹了。
她咬著下唇,指尖掐進掌心,那張清秀的臉繃得發白,眼底翻湧著撕扯般的猶豫。
這道題,對她而言重如千鈞——選哪邊,都是往心口上扎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