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們先攔路動手打人,人一到現場反倒能揚長而去?莫非真有後台撐腰,就能橫著走、踩著規矩來?
「站住!!!」
他猛地吼出一聲。
所有人的視線「唰」地全聚了過來。
「顧副所長,是他帶人圍我、先動的手,這事兒難道就一筆勾銷?連個說法都不用給?」
李國軒左頰與下頜各有一片青紫,腫痕未消,一看就是挨了實打實的拳腳。
李靜蜜聽見這話,眉心一擰,轉頭望向顧愛民。
顧愛民略一點頭——段志輝先揮的拳頭,他親眼所見。
可他心裡早定了調子:這事得幫李家壓下去。於是朝李國軒緩聲道:「同學,你們這屬於同學間打架,夠不上刑事立案,頂多算治安糾紛。寫份檢討,交到所里,這事就算結了。」
話是這麼說,但誰心裡都清楚,純屬應付。
此時此刻,除了李靜蜜和段志輝母子手心冒汗、脊背發緊外,顧愛民自己也坐立難安——他剛把李國軒這位小少爺徹底得罪透了。李靜蜜垂著頭,兩手絞著衣角,指節泛白,縮肩垂眼,活像小時候犯錯被父親拎進屋訓話的小姑娘。
哪還有半分處級幹部夫人該有的架勢?
李文國整整數落了近半小時,才拉著始終沒開口的李國軒轉身離開。
李靜蜜一見老爹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立刻翻臉,指著兒子劈頭蓋臉一頓罵,句句帶刺,字字扎心。
回到家,她越想越委屈,轉身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倒給了段天明。
段天明聽完,氣得抄起門後一根細竹棍,追著段志輝滿院子跑。任誰攔都攔不住,最後打得孩子胳膊腿上全是紅印子,好在沒傷筋動骨。
事後,他親自登門,向這位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妻弟賠禮道歉。
「啊——!!!」
「志輝哥!別打了!!!」
「饒命啊!!!」
那天清晨,段志輝帶著三子和長發直奔黎德英家,堵上門便是一頓狠踹。黎德英跪地求饒,沒人搭理。
「黎德英你個王八羔子!老子這次全栽你手裡了!」
「嘭!!!」
話音未落,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他小腹上。
黎德英當場弓成蝦米,捂著肚子在地上抽氣,喉嚨里全是嗚咽。
「聽清楚了——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
「還有,敢再打曹穎的主意?老子一腳踹廢你下半輩子!」
撂下這兩句,段志輝甩袖就走。
臨出門前,他回頭盯住兩人:「最近給我盯死黎德英。看他找不找曹穎,還敢不敢衝著……呃,衝著我國軒舅下手。明白?」
「明白!」
兩人齊聲應下。
當初在派出所,一聽被打的是大哥的親舅舅,兩人腿肚子當場就軟了,臉色刷白。生怕牽連受罰。
好在主使是段志輝,他們才算躲過一劫。
「另外——國軒是我舅這事,誰也不許往外漏。」
他又補了一句。
他母親早已問清來龍去脈:原來這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弟弟,正和曹家第三代的曹穎處對象;而當時在場的李家成,壓根沒提李國軒的身份,顯然是怕曹穎知道對方輩分太高,直接退卻。
所以她嚴令兒子,絕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
「知道了,志輝哥。」
……
清晨。
四合院青磚地上晨光微斜。
李國軒跨上一輛嶄新的二八車,車把鋥亮,鏈條輕響。
「一大爺!」
「二大爺!」
「三大媽!」
一路遇見鄰居,他都笑著點頭招呼,聲音清亮。人家也樂呵呵回禮。
「大茂叔!」
「國軒啊,這是趕著上班去?」
「在哪兒高就呢?」
許大茂穿著熨帖的灰藍中山裝,臉上堆著笑,語氣熟絡又熱絡。
幾年光景,他已坐上軋鋼廠宣傳科科長的位子,也算個實權小領導。
這位置,全靠死死抱住李國彪這條大腿——而李國彪,如今已是廠辦副主任,副處級幹部。
所以一見李家人,許大茂立馬換上十二分恭敬。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李家人搬進四合院,加上許大茂心思全撲在廠里仕途上,再沒工夫也沒膽量折騰那些雞零狗碎的陰招損招。
四合院反倒比從前清淨多了。
「建社局。」
李國軒答得乾脆。
「哦——建社局好啊,穩當,體面。」
許大茂笑著點頭。
「對了,你哥不是在建社局嗎?」
「嗯,是我二哥,現任建社局局長。」
哇噢!!!
又一位正廳級幹部!(京城的行政級別,向來比外地高半格)
許大茂心裡一熱,眼底悄然泛起光來。
「傻柱叔!」
迎面撞上傻柱。
「喲,國軒來啦!」
傻柱嗓門敞亮,一手攥著自行車把,正往軋鋼廠趕。
如今他已是廠里食堂主任——這差事,本該是廠長念舊情提攜的,可眼下,全靠妹妹何雨水暗中搭橋。
林美麗添了兒子何曉,家裡六口人張嘴吃飯;她又要顧臉面,硬撐著接濟賈張氏,生生變成七張嘴;工資再加她那三十塊,仍緊巴巴的。
何雨水瞧不過去,托丈夫李國濤找哥哥李國泰說了話,這才把傻柱扶上主任位子。家裡的窘迫,才算鬆了一扣。
傻柱壓根兒沒料到自己會平地升職,頭一個念頭就是李國濤——這便宜妹夫真夠意思。
他當場拉住李國泰問明白,對方點頭確認,還壓低聲音叮囑:「別往外說,是國濤幫的忙。」
自此,傻柱對李家人格外上心,見了李國軒,笑得眼角都堆出褶子。
「剛才聽大茂講,你在建社局上班?好單位啊!好好干,給國家出力,就是給自家掙臉。」
他拍著李國軒肩膀,像長輩訓話,又像老友囑託。
「一定。」
「哦,棒梗呢?」
「聽說傻柱叔也給他安排了活兒?」李國軒問。
原定棒梗該去**的,傻柱也動過這念頭。可林美麗這個親媽,枕頭風一陣緊似一陣,哭鬧不休,逼得他只能另尋門路。
只是看清棒梗那副德行後,傻柱悄悄動了心思——托人塞進環衛隊掃大街。
他清楚得很:這小子懶骨頭、饞身子,掃帚杆子都嫌沉,幹不了幾天准被辭退。等真捲鋪蓋走人,再去**,連林美麗和賈張氏,都攔不住。
「費了老大勁,才把他塞進環衛隊掃街。」
傻柱故意提高聲調,趁院子裡幾戶鄰居也騎車出門,字字清亮,「我本事就這點兒,能弄到這份差事,已經是頂了天嘍!」
這是提前撂下話——棒梗若因偷懶挨踢,他絕不伸手再撈一次。
「嘁!!!」
「傻柱,你現在肚子裡彎彎繞不少啊。」
許大茂站在李國軒身側,嗤笑一聲,嘴角朝下一撇。
攀上李國彪這條線後,他愈發通透。傻柱那點算盤,他一眼就瞧穿了。
「嘿嘿,大茂啊,咱心裡有數就行。」
傻柱斜睨他一眼,笑意不達眼底。
同在軋鋼廠混飯吃,誰不知道許大茂傍的是誰?李國彪什麼貨色,大伙兒門兒清——活兒甩手不沾邊,全靠許大茂替他扛。就靠著這股「替人扛鼎」的勁兒,許大茂才坐上科長位子。
彼此都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不揭誰的底。
許大茂沒接話,只聳聳肩,把車把攥得更緊了些。
他要往上爬的,從來不止這一級。
轉眼,眾人已推車出了院門。
李國軒蹬車駛上主街。
前幾段路,環衛工掃得利落,路面清爽如洗,車輪碾過,連風都帶三分輕快。
可再往前一段,畫風陡變——
紙屑、菸頭、碎塑膠袋散落各處,灰撲撲黏在路沿上。
他瞥見一個穿環衛服的年輕人,把掃帚倚在電線桿上,自個兒蹲在樹蔭里吞雲吐霧,腳邊菸灰積了薄薄一層。
不是棒梗,還能是誰?
李國軒默默搖頭。
腦中只蹦出四個字:爛泥扶不上牆。
不多時,他停穩單車,進了建社局大門。
直奔檔案室,逕自拉開櫃門,開始翻檢那一摞摞泛黃卷宗,準備逐份複印歸檔。
幾位辦事員抬眼瞅見,不動聲色交換眼神,嘴角齊齊翹起一絲冷笑。
——得罪誰不好,偏去惹林科長?
檔案室里,文件堆得比人還高。
每一頁都要雙份備份,光是編號、裝訂、入庫,就夠熬掉半條命。
沒個把月,連角都摸不全。
整日窩在檔案室里,不見天日,同事眼生,領導面熟都談不上,升遷自然沒指望。待得久了,怕是連局裡新來的年輕人都要問一句:「李國軒?誰啊?」
「吱呀——!」
門被推開,撞出一聲刺耳的鈍響。一個青年抱著高聳的文件堆跨進來,下巴朝李國軒一揚:「這些,今兒必須印完,明早急用。」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出門,連個停頓都沒留。
李國軒只好先放下手頭活計,一台複印機嗡嗡響到傍晚。
一天裡,少說三四撥人拎著文件來催印,個個口氣篤定、不容商量。他只能先應下,等印完這批,再回頭補積壓的老單子。
他倒不吭聲。老爹李文國臨行前拍過他肩膀:「進了局裡,別想一步登天,先把腳踩實了。」他便真把腰彎下去,埋頭干。
李文國肯這麼叮囑,也是心裡有底——二兒子李國福在人事口,早松過口:只要李國軒踏實肯干,提一級不是難事。
誰料,這踏實勁兒,反倒招來了暗箭。
沒錯,就是衝著他來的。
下班鈴剛歇。
「曹穎!!!」
林國生站在她工位旁,手裡晃著兩張電影票,笑得溫潤:「先吃飯,再看電影,怎麼樣?」
曹穎進局才兩個月,林國生就盯上了。托人一打聽,知道她是大院出身,立馬遞糖遞得勤快。可曹穎從不接招。後來乾脆亮出李國軒,說是正在處對象——本想叫他知趣收手。誰承想,林國生表面點頭,轉頭就把李國軒塞進了檔案室,鎖進鐵皮柜子一樣的角落裡。
李國軒,就是這麼被釘住的。
自古以來,情之一字,常惹是非,這話半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