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還嘴硬?證據擺在這兒,板上釘釘的事,狡辯頂什麼用!」
李國軒剛開口,就被林國生斬斷。
的確——黃惜柔衣襟歪斜、髮絲散亂,從檔案室奪門而出;那副受驚後魂不守舍的樣子,任誰撞見,第一反應都是:她剛被欺負了。
誰又能想到,她甘願拿自己的名聲作賭注,設局陷害李國軒?
女人一旦被傳「遭了騷擾」,哪怕毫髮無損,旁人心裡也已悄然打上污點——不乾淨了。
「就是他!李國軒就是個流氓!」
「真沒想到,平時裝得挺正派,骨子裡這麼髒!」
「趕緊報警!這種人渣不抓進去,天理難容!」
「對!關進牢里才最妥當!」
……
哼!
這回你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白了!
林國生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我……真沒做……真的沒有……」
李國軒的聲音越來越弱,像被抽走了底氣。
臉色由紅轉灰,再由灰轉青。
他忽然明白了——再喊,也沒人聽了。
最後,派出所民警把他帶走了。黃惜柔也跟著上了警車。
報警人,正是林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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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出手,就要斷其後路。
曹穎沒袖手旁觀。同窗數載,她比誰都清楚李國軒的品性。早在林國生撥通110時,她就上前攔阻,可沒能攔住。
她轉身直奔局長辦公室,想請李國福出面——若能在系統內消化,頂多是黨籍開除、職務一擼到底。
可李國福不在。一早便赴市政會議,至今未歸。
曹穎心口發緊,匆匆請了假,轉身出門托人打聽、找人疏通。
主任辦公室內——
「林國生,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是不是你在背後推的?」
「還有,誰准你擅自報警的?」
李靜燁接連發問,語氣沉得壓人。
她早知這小叔子早盯上了李國軒,如今事發,怎可能不疑?
「嫂子,真不是我!您上次還專門叮囑過,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我哪敢越雷池一步?」林國生連連擺手,矢口否認。
這事,只有他和黃惜柔知道。只要她咬死不吐口,誰也翻不出水花。
李靜燁當然料到他不會認。她盯住他,聲音更冷:「那你為什麼報警?」
「你知不知道,這一通電話,能把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徹底毀掉?」
李國軒才十八歲,在三十出頭的李靜燁眼裡,就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半大孩子。
單為娶曹穎就下這種狠手,實在不像話。
畢竟姓李,家教擺在那裡,再怎麼也干不出害人的事。
「誰讓他干出這等畜生行徑?毀的是惜柔的清白!不報案,難保他下次不干更缺德的?」林國生嗓門拔高,理卻歪得離譜。
惜柔?
李靜燁耳朵一豎,立刻聽出這話里的破綻。
直呼其名,哪是普通同事該有的分寸?
越想越篤定——這事,十有八九是他親手攪和出來的。
「我這邊,馬上把李國軒的黨籍和廠里職務一併撤了。你那邊,就別再揪著不放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懂嗎?」
她盯著林國生,眼神沉得像壓著兩塊青石。
開除黨籍加革職,已是頂格處置。
眼下沒工作,等於一腳踩進泥坑,連口糧都懸著。
可風聲早已傳遍全廠,她不這麼辦,壓不住流言,更堵不住悠悠眾口。
「行行行,聽您的。」
林國生嘴上應得快,心裡卻冷笑。
他根本不想放過李國軒——只因這小子是曹穎的對象。
非得坐實罪名,送進去蹲幾天,讓「坐過牢」這三個字釘死在李國軒腦門上。
曹穎才肯死心,才可能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同志,我能打個電話嗎?」
李國軒被帶進派出所時,對正在登記信息的民警開了口。
他想聯繫軋鋼廠的三哥李國泰,趕緊通知老爹李文國。
可惜,碰上的范斌,眼裡容不得半粒沙。
耍流氓?在他看來,不是犯渾就是存心作惡。
既傷人清譽,又毀自己前程,純粹是糊塗透頂。
范斌臉繃得像塊鐵板:「不行。」
他打定主意速戰速決,直接按流氓罪定性。
正式問話時,他身子前傾,聲音冷硬:「你為啥對那女同志動手動腳?」
「是不是見人家長得俊,骨頭就輕了,褲腰帶都拴不住?」
話音落地,帽子就扣死了。
那時候,流氓罪判得寬,案子也多。
不少男人打光棍打久了,心火一上來就失了分寸。
他們所里經手的,十樁里倒有六七樁沾著這倆字。
所以一聽李國軒的名字,范斌腦子裡就自動劃了叉。
可旁邊做筆錄的另一位民警,卻沒那麼急著下判。
他悄悄打量李國軒:身板挺直,眉眼清朗,還是軋鋼廠技術崗——這樣的人,真會去招惹一個比自己大五六歲的女人?
果然,李國軒急得額角冒汗:「真不是!是黃惜柔同志自己進了檔案室,放下文件就扯衣服,接著喊救命往外沖……我是被她坑了!」
「同志,句句屬實!你們信我,我絕不會幹那種事!」
范斌只當耳旁風。
幹這行多年,哪個剛抓來的不喊冤?
不狡辯,反倒稀奇。
他頓了頓,追問:「現場還有別人?」
「沒……沒有。」
李國軒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沒人證,話就飄在半空,落不到地上。
世人向來信苦主三分,哪怕那三分里藏著七分假。
同一時刻,曹穎已跨進第一機械廠大門。
她攥著衣角,直奔父親曹保國辦公室——求他搭把手,把李國軒撈出來。
「五里屯派出所?哦,所長是你佑明叔啊。」
正是當年跟李國軒打過一架、後來成了鐵桿兄弟的段佑明。
「我這就給他撥個電話。」
審訊室門「咔噠」一聲推開。
三十二歲的段佑明邁步進來。
「所長!」
「所長!」
范斌和另一名民警立馬起身,站得筆直。
「嗯,你們先出去吧。」
段佑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
范斌喉結動了動,隱約嗅出李國軒背後有人,怕是動不得。
可命令擺在眼前,他只能咬牙退到門外。
小人物的肩膀,扛不動上面遞下來的擔子。
「我叫段佑明,曹廠長托我過來問問情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國軒,「對了,曹廠長的女兒曹穎,是你同學吧?」
「把事情原原本本講清楚,一句不許漏。」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曹穎托我幫你,你別藏著掖著。
李國軒一聽就懂了。
他當即從頭說起,沒打半點馬虎眼。
「我明白了,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跟告你的那位姑娘聊聊。」
段佑明撂下這話,抬腳就走。
「等等!您能幫我通知一下家裡人嗎?」
李國軒急忙開口。
「稍等,等我回來再說。」
他得先找黃惜柔談妥,看看能不能拿點實在的補償換她撤訴,越快越好。
也怕李國軒家裡人一來,橫生枝節,反倒壞事。
沒多久,
他推開了另一間亮堂的辦公室門。
不像審訊室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沒手銬鎖桌、沒鐵椅釘地、燈光也不發青發冷,只幾盞檯燈暖著角落。
畢竟人家是原告,也是受害者,待遇自然不一樣。
等兩個民警出去後,段佑明不動聲色地掃了黃惜柔一眼。
臉盤清秀,眼睛水潤潤的,裡頭卻像浮著一層說不清的霧;舉止間透著點說不上來的張揚勁兒。
這種姑娘,多半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心裡這麼一掂量,他便開口了:「國軒剛畢業,讀書時一直老實本分,成績拔尖,是個好苗子。他家我也熟,家教嚴、底子正,以後前途敞亮得很。您看,這事能不能私下商量?別斷了孩子的路!」
話里軟中帶硬:一面點出李家有根底,讓她掂量分量;一面又把補償的意思遞過去,保她不吃虧。
黃惜柔眉心一跳,立馬又鬆開,只斜睨他一眼,低頭盤算起來。
林國生早跟她交代過,必須把李國軒釘死在「耍流氓」這樁事上。
可眼下所長親自出面,還提了李家背景——真硬著頭皮告到底,萬一惹惱那邊,後果難料。
她反覆權衡:挨頓罵,頂多被林國生摔幾個杯子、踹兩腳;可要是真拿到錢,手頭寬裕,日子踏實,還能躲開李國軒這個隱患。
更關鍵的是,李國軒一旦被開除,再不會踏進局裡半步,林國生追曹穎的路上,也就少了一塊絆腳石。
她微微頷首,沒說話,但意思已經到了。
「吱呀——」
范斌黑著臉跨進審訊室,動作利落地解開了李國軒腕上的銬子,又蹲下卸掉腳鐐。
直起身時,他盯著李國軒看了足足三秒,才沉聲吐出一句:「你可以走了。」
「誤會……澄清了?」
李國軒聲音都輕了半截,眼裡剛冒出光。
「沒誤會。是人家不跟你計較了。」
范斌忽地湊近,壓低嗓子,「別以為家裡有點門路,就能橫著走。我記著你呢——哪天再進來,我親自給你戴銬子。」
李國軒臉上的喜色「唰」地褪盡。
一股火直衝腦門。
他自問沒動過黃惜柔一根手指,純屬被潑髒水,可這人偏偏處處拿他當賊防,眼神里全是鄙夷。
憋屈,又噁心。
他走出派出所大門,一眼就看見黃惜柔站在街對面,雙手抱臂,不動聲色地等著。
他只能邁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