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跟以前差不多。」
李國軒含糊應著。
半月前調去檔案室的事,他壓根沒告訴父親。
橫豎都是工作,干哪兒不是干?父親常念叨的,就是踏實二字。
「你呢,也在同一個辦公廳?」
李文國轉頭問曹穎。
「啊?」
她下意識瞥了李國軒一眼,才點頭。
原先確實在一處,可他調走後,便不在了。
李文國何等老練,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他盯著兒子:「國軒,實話告訴我——你還在辦公廳嗎?」
「那個……上個月調去檔案室了。」
李國軒只得如實交代。
「檔案室?」
李文國臉色一沉。
送他進去,是盼他長進,不是去坐冷板凳!
分明是被人排擠了。
他牙關咬緊,目光狠狠掃過曹穎,硬生生把一句「死丫頭害人」咽了回去。
五點多,曹穎起身告辭。
沒過多久,讀書的弟妹先一步進門;再過一會兒,秦淮茹牽著兩個最小的孩子回來了。
小女兒才三歲多,粉團似的一個娃娃。
連同之前五個,她前後生了六個,三兒三女。
晚飯剛收完碗筷,李文國就直奔賽國豪宛。
溫可人屋裡。
「啪!!!」
「啊——!!!」
他抬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兒李靜燁右臉上,接著破口吼道。
「你出嫁前還算個人樣,現在倒好,骨頭硬了,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整你親弟弟?你是不是壓根兒不認我這個爹,不認這扇家門了?」
「真不認,你滾啊!我李文國沒生過你這麼個閨女!」
「不是的爹……我真的不知道……國軒是我弟弟啊!我要早曉得,哪會讓他受這份罪?早把他提上來、護住了,怎麼輪得到別人踩他、害他?您信我,我心是向著家裡的,向著國軒的啊!」
李靜燁一手死死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聲音發顫,語速快得幾乎咬住舌頭。
「向著弟弟?」
「你這就叫向著?」
「現在全局上下都傳遍了——他被按上『流氓罪』的帽子,人還沒定案,名聲先臭透了!你讓國軒以後怎麼抬頭走路?」
「又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
「別人背地裡戳我脊梁骨:『瞧見沒?那李文國,養了個強姦犯兒子!』」
「操!氣得我肝疼!」
李文國雙眼通紅,像頭被激怒的公牛,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啊——!!!」
李靜燁身子一歪,眼淚當場湧出來,牙齒打戰,連呼吸都發虛。
「嗚……嗚嗚……」
溫可人一看大女兒跪在地上哭,趕緊上前拉住李文國胳膊:「爺,靜燁真不知道國軒是她弟弟!這事怨不得她,情有可原啊!」
「情你媽的可原!你睜眼看看——她縱著那個林國生,拿犯罪手段坑親弟,心冷成冰,手黑如墨,眼裡哪還有半點人性?照這路子走下去,將來殺人放火,她怕都不會眨一下眼!」
李文國嗓門炸裂,誰碰誰挨罵,像根一點就爆的引信。
「不……不至於吧?」溫可人聲音弱了下去,手指悄悄絞緊圍裙邊。
「我從小怎麼教的?離那些歪心眼、髒肚腸的人遠點!結果呢?她不但湊上去,還替人家遮醜!這種人,我看了反胃!我李文國,不要這樣的女兒!」
這話太重,李靜燁猛地止住哭聲,撲通跪實,兩手攥緊父親褲腳,指甲泛白:「爹!我錯了!真錯了!別不要我……我是您親閨女啊!是您十月懷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呀……嗚嗚……」
溫可人趕緊彎腰扶她肩膀,轉頭勸丈夫:「爺,念她平日最孝順您,茶水端得勤、話也說得軟,給次改過的機會吧……這真是頭一回。」
「行!老子給你臉——那個林國生,必須蹲牢!你親手送他進去!」
「從今往後,跟他家斷得乾乾淨淨,一刀兩斷!」
「知道了爹!我馬上辦!一定送他進號子,再不跟他們沾半點邊!」李靜燁搶著應下,額頭抵著地板。
「還不滾?!」李文國手指直戳門口,毫不留情。
溫可人忙不迭替他順後背:「爺,消消火,消消火……年紀不小了,氣大傷身,多養養性子才好。」
「我這脾氣?還不是你慣出來的?!」他斜眼一瞪。
「哪有嘛……」她小聲嘟囔。
「李國宇、李靜燁、李國鑫——仨人哪個沒捅過婁子?你還敢說沒有?!」
溫可人頓時啞火,立馬換話頭:「您趕得急,澡都沒洗吧?我燒水去,給您搓背、抹洗面奶……」
李靜燁一路狂奔回家,臉上淚痕未乾、指印未退,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活撕了林國生!
「啊?!靜燁——你臉怎麼了?!」
林國澤正窩沙發看新聞,猛地跳起來,臉色煞白,第一反應是老婆被人欺負了,手已經摸向手機報警鍵。
心在胸腔里擂鼓:千萬別是那事……靜燁太招眼,真遇上畜生,防不勝防。
他暗暗咬牙:往後晚上她出門,自己一步不落跟著。
「怎麼了?」
「林國生幹的好事。」
李靜燁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個音都像淬了毒。
「什麼?!」
「他……他竟敢對你下手?!」
「這……這怎麼可能?!」
林國澤僵在原地,嘴唇發乾,腦子嗡嗡作響。
瞧見妻子衣衫不整、眼眶發紅,他第一反應就是堂弟動了手。
「我現在就想弄死他。」
李靜燁咬著牙說。
差點被掃地出門,心裡那股火早燒穿了喉嚨。
「國生……他真對你下手了?」
李靜燁知道丈夫誤會了,卻沒點破。她邊往廚房走邊回話:「差不離了。我去討回來,你跟不跟?」順手抄起兩根擀麵杖,木頭沉甸甸的,還帶著麵粉味。
「我去!活劈了那個王八蛋!」
林國澤吼出聲來。
他以為「差不離」是險些得逞、終究沒成——心頭一松,可下一秒就炸了。
這麼個水靈媳婦,他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平日連句重話都捨不得甩,更別提動手。
可眼下人被打得臉腫了一圈,眼尾還掛著淚,他心口像被攥緊又撕開,哪還忍得住?
兩人踹開林國生家門,沒一句廢話,棍子掄得呼呼響。
巧得很,林國生剛扒拉完兩口飯,就出門找黃惜柔打聽李國軒的事辦妥沒。
他爹媽一聽「欺負堂嫂」,當場氣得手抖,連攔都沒攔,眼睜睜看著哥嫂追著兒子滿院打。
只有林國生一邊抱頭亂竄,一邊懵著喊冤——誰信?
李靜燁臉上那幾道鮮紅指印,還有順著下巴往下淌的淚痕,比任何證詞都硬氣。
臨出門,她把話撂得清清楚楚:「從今往後,一刀兩斷,死了都不遞紙錢。」
老父親李文國交代的頭一件事,成了。
下一件——送林國生進牢房。
等明天。
黃惜柔一踏進單位大門,就被叫進了局長辦公室。
她挺直腰,恭恭敬敬問:「李局長,您找我有事?」
李靜燁本也要來,可臉上掌印太顯眼,只得留在自己辦公室。
不過她早和李國福通了氣。
李國福沒應聲,只用指節一下、一下叩著紅木桌面。
嗒、嗒、嗒。
聲音不響,卻壓得人腳底發虛。
「有人實名舉報你和林國生有不正當關係。」
唰——
黃惜柔血色全無。
這事捅到局裡,輕則記過停職,重則捲鋪蓋滾蛋。作風問題,向來零容忍。
「李、李局長……局裡打算怎麼處理?」
見他不吭聲,她先繃不住了。
「舉報都遞到我辦公桌上了,你說呢?」
他反問。
黃惜柔腦子嗡嗡響,冷汗爬滿後頸。
「局裡……是要開除我?」
她吸了口氣,聲音發顫。
「聽說昨天你在局裡,被人當眾調戲?」
「嗯!」
她點頭。
「還聽說,你逼他娶你?」
她猛地抬頭,瞳孔一縮——這事兒連她親媽都不知道!
電光石火間,她想通了:李國軒家裡有門路,八成回家一說,那邊連夜托人找了李國福。
早該拽著他去領證的!
她恨得指甲掐進掌心。
聰明人眨眼就懂:李國福這是先亮刀,再亮繩子——拿舉報壓她,再拿李國軒的事逼她低頭。
完了。
她心裡咯噔一聲。
有這位局長坐鎮,她連嘴硬的資格都沒有。
幾秒工夫,念頭翻了七八遍。
她趕緊開口:「是啊,被人當眾羞辱,名聲已經壞了。嫁給他,反倒乾淨。」
說得滴水不漏,也挑不出錯。
可李國福搖了搖頭。
「不。你根本不怕壞名聲——你是在陷害他。而主使,是林國生。」
黃惜柔臉色驟變。
不能認。
一認,比作風問題更塌天。
「沒有!真沒有!」
她脫口否認,嗓音尖利。
除非拿出鐵證,否則她死也不會鬆口。
「話,最好想清楚再說。」
李國福抬眼,目光沉得像井,「不然,局裡只能按嚴重違紀,直接開除。」
黃惜柔心頭一緊,立刻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只要認下,飯碗就保得住。
可她還是不踏實。
這官腔,真夠嗆!字字都像裹著棉布,聽著明白,細琢磨又漏風。
「您的意思是……我只要承認是自己陷害了李國軒,局裡就不開除我?」
她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悄悄掐進掌心。
「還差一點。」
李國福說。
差哪一點?
話只撂一半,比吊著嗓子唱戲還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