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堂屋。
門一關,隔絕了院裡所有探究的目光。
許富貴還跪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柱子爺……」
「起來。」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許富貴不敢不聽,哆哆嗦嗦地扶著門框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
「坐。」何雨柱指了指桌邊的凳子。
許富貴哪敢坐,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那,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何雨柱也不管他,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了一口。
屋裡靜得可怕。
只有牆上那台老座鐘,滴答,滴答,敲在許富貴的心尖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何雨柱才開口。
「說吧。誰找你?要你幹什麼?」
許富貴渾身一顫,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昨晚中統特務上門威脅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他不敢有半點隱瞞。
包括那個代號「毒蛇」的特務頭子,包括他們要自己盯梢何雨柱。
說到最後,他聲音又帶了哭腔,整個人都快垮了。
「柱子爺,我……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可我沒辦法啊!他們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威脅我!我……」
「行了。」何雨柱打斷了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但許富貴看著這張臉,卻覺得比那兩個特務的臉還可怕。
這是一種完全無法看透的平靜。
中統。
毒蛇。
有點意思。
何雨柱心裡盤算著。
直接硬碰硬,那是找死。自己現在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就算有系統,也不可能跟一個專業的特務組織對抗。
許富貴這條線,不能斷。
但也不能讓他真去給特務賣命。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餵假料。
用一堆看似有用,實則毫無價值的假情報,把這條毒蛇餵飽,讓他暫時蟄伏起來。
「許叔。」何雨柱突然改了稱呼。
許富貴猛地抬頭。
「這事,我能幫你。」
許富貴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
「但是,你得完完全全,一個字不差地聽我的。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做得到嗎?」
「做得到!做得到!」許富貴點頭如搗蒜,「別說打狗,您讓我去死,我眼都不眨一下!」
「死就不用了。」何雨柱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毒蛇』要情報,你就給他。」
「啊?」許富貴懵了。
「我給你什麼,你就給他什麼。」何雨柱的眼神很冷,「從現在開始,你的腦子,你的嘴,都歸我管。你只是個傳話的工具。」
許富貴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記住,三天之內。你必須把情報送出去。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
當天下午。
雜貨鋪後院。
掌柜的聽完何雨柱的計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太險了。」他搖著頭,手裡盤著的兩顆核桃都停了。「讓許富貴當雙面間諜?這種投機分子,靠不住。一旦被識破,順藤摸瓜,我們這條線就全完了。」
「掌柜的,現在不是我們信不信他,是『毒蛇』已經盯上他了。」何雨柱看著桌上的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許富貴就是個餌。現在這個餌被兩條魚同時盯上了。我們如果不把他拽過來,他就會被另一條魚徹底吞掉。到時候,他為了活命,會把整個院子,甚至我們知道的所有事,都吐出去。」
掌柜的沉默了。
他知道何雨柱說的是事實。
「你想怎麼做?」
「丟車保帥。」何雨柱吐出四個字。
「咱們偽造一份情報。價值不能太高,高了會引起懷疑。也不能太低,低了交不了差。最好是關於一次小規模的物資轉移,地點和時間都模糊一點,但聽起來又很真實。」
掌柜的眼神亮了。「你的意思是……」
「對。我們自己導演一齣戲。」何雨柱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安排一支小分隊,在城外上演一出『游擊隊遇襲』的戲碼。時間,就定在許富貴把情報送出去之後。我們故意損失一點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幾袋糧食,幾匹土布。」
「這樣一來,在『毒蛇』那邊看,就是許富貴的情報準確,但被我們察覺,及時做了補救。情報是真的,但行動失敗了。這樣既能讓許富貴過關,又不會讓我們有實質損失。」
掌柜的盯著何雨柱,看了很久。
這個少年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到了。
「好。」掌柜的終於點頭,「我馬上安排。情報內容,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何雨柱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就說,本周五晚,有一批從西山根據地運來的藥材和土布,會通過盧溝橋,秘密運進城內,接頭地點在白雲觀附近的一家糧店。」
「西山?那邊的同志早就轉移了。」
「就是要讓他們撲個空。但為了戲演得真,周五晚上,盧溝橋那邊,必須得有槍聲。」
……
兩天後。
許富貴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家裡轉圈。
他已經按照何雨柱的指示,把那份偽造的情報,通過一個死信箱,傳遞了出去。
何雨柱教他的話術,他也背得滾瓜爛熟。
說是在電影院給一個大官放私人電影時,無意中聽到那大官和隨從的談話。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審判。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敢出門,不敢見人,把自己鎖在屋裡,聽著外面的任何一點動靜都心驚肉跳。
許趙氏和許大茂看著他這副樣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夜裡。
許富貴又是一宿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他實在熬不住了,靠在椅子上剛迷糊過去。
「爹!爹!」
許大茂一腳踹開房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又是驚恐又是興奮。
「出事了!出大事了!」
許富貴猛地驚醒,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慘白。
「是不是……是不是他們來了?」
「不是!」許大茂喘著粗氣,指著外面,「是城外!聽說昨晚盧溝橋那邊打起來了!槍聲響了半宿!今兒一早警察局都出動了,說是城外的赤匪搶了一支商隊!搶走了好幾箱盤尼西林呢!」
許富貴愣住了。
盤尼西林?
何雨柱給他的情報里,明明是藥材和土布。
他腦子飛速轉動。
他明白了。
這是何雨柱故意放出的煙幕彈。
對外宣稱是珍貴的盤尼西林,更能證明這份情報的價值。
高!
實在是高!
許富貴只覺得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得救了。
從地獄的邊緣,被那個十歲的少年,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他扭過頭,看向中院何家的方向。
天光大亮。
許富貴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院子裡,對著何家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從今天起。
何雨柱,就是他許富貴的再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