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貿易商討
聽到這個問題，葉維安一怔。
當初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之前艾蓮也提過一嘴。
當時那幾個明顯是未成年的迅矛蜥蜴人少年正在捕魚，完全沒發現那隻黑鱗蜥蜴人獵手的埋伏。
出於戰略考量一同時也是一念之善，葉維安驚走了黑鱗獵手，救下了那幾個年輕蜥蜴人。
只不過當時只是一面之緣，兩邊完全沒有交流。
「有這麼一回事。」葉維安點點頭，「不過是順手而為，幾個孩子而已，黑鱗獵手竟然也下得去手。」
裂爪聞言，向著葉維安行一個大禮：「我的兒子就在您救下的幾個孩子之一。」他激動道，「葉維安領主，您救了我唯一的後代。這份人情，我一定會報答。」
此言一出，屋內另外幾名獵手同時發出驚訝的低嘶。
他們看向這些人類的眼神，瞬間從變和善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禮遇更多是建立在利益和盧西婭的面子上，那麼此刻，這些獵手們是真
正相信了葉維安之前那些「友好」、「平等」的話，而不是把他和其他油嘴滑舌的人類當成一類人。
當初的一念之善，竟然在此處開花結果。
葉維安心中感慨，但面上只是沉穩地擺擺手：「這沒什麼，在那種情況下，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出手。」
這份謙遜反而讓蜥蜴人們更加高看他一眼，再結合葉維安本身的高魅力，此刻些他們眼中，這位人類領主儼然是一個言行如一、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
葉維安意識到，提出請求的時機已經成熟。
他放下碗道出了來意：「諸位，我這次親自前來，除了以鄰居身份拜訪，更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敵人。」
「自我在沼澤邊緣建立領地以來，黑鱗蜥蜴人便從未停止過他們的惡意。」葉維安的語氣轉冷，帶著壓抑的怒意，「他們先是支持狗頭人攻擊我的城鎮，在我們打敗並征服狗頭人後，更是親自出手，襲擊我派往沼澤採集草藥與木材的隊伍，用射殺我的手下；他們頻繁騷擾劍谷的礦場，威脅那些為我工作的狗頭人—」
他每說一句，獵手們眼中的火就旺盛一分。
眼看有門，葉維安趁熱打鐵：「起初，我以為這只是針對我這個外來者的試探。但後來我明白了—一黑鱗氏族的眼中，從來沒有和平相處的概念。對他們來說，這片沼澤里的一切，要麼臣服於黑龍，成為奴僕，要麼就是被獵殺和驅逐的獵物。你們迅矛部族，難道不也飽受他們的威脅嗎？」
這話立刻引起了強烈的共鳴。
「那些黑鱗雜種！」裂爪第一個拍案，青銅色的鱗片因憤怒而微微豎起，「上個月他們趁夜偷走了我們西岸三個漁柵的全部收穫，還毒殺了兩個守夜的獵手！」
「他們向黑龍獻祭俘虜，」硬鱗咬牙切齒，「去年失蹤的兩個幼年獵手，後來我們在黑鱗祭壇發現了他們的骨頭————」
「他們不斷蠶食我們的獵場，」斷尾補充，「仗著有黑龍在背後撐腰，越來越囂張！
」
連酸齒也忍不住怒罵：「一群背棄了塞繆安亞真正教誨的瘋子！他們眼裡只有殺戮和獻祭！」
屋內一時間群情激奮，獵手們你一言我一語，將黑鱗氏族的暴行翻了個底朝天。
看來，結盟共同討伐黑鱗氏族的群眾基礎很深啊。
阿瑪露恩他們看著這群雙眼冒火的蜥蜴人，以為葉維安只要振臂一呼，當場就能敲定聯手的誓約。
然而「咳。」
一聲乾咳響起。
老薩滿抬起眼皮，枯爪輕輕往下一壓。
「今日是鄰居初次登門，火塘邊應該只有魚湯與友誼，而非鮮血與仇恨。」他提醒道，「這些喪氣的話題，暫且放到一旁吧。莫要讓黑鱗雜種的事，污了朋友的耳朵。」
裂爪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住，硬鱗和斷尾互相看了一眼，悻悻地靠回墊子上，連最衝動的酸齒都低下了頭，尾巴不甘心地拍了一下地面，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葉維安剛剛才點燃的情緒就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壓回去了。
葉維安內心暗嘆。
火候還是不夠。
這老狐狸————他在忌憚什麼？
是黑龍？
還是不想被人當槍使？
無論如何，直接推進軍事同盟的路被堵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換個話題，再加點誘餌才行。
但面上，他的神色不變，從容地呷了一口魚湯，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諸位，除了鄰里之誼，我此行還有一件正事。」他故意停頓片刻，吊足了胃口，「我的領地目前百廢待興，需要沼澤的特產來和其他人類部族做貿易；而貴部族想必也對人類的某些造物有所需求。所以我想與迅矛部落定期進行互惠的貿易。」
話音剛落，屋內幾名獵手的豎瞳瞬間亮了起來。
「貿易？」裂爪最先按捺不住，他肩上的沼澤鶚都跟著撲棱了一下翅膀，「葉維安領主，你的意思是————交換商品？」
「正是。」葉維安從容點頭。
硬鱗猛地前傾身子：「那些鋼鐵打造的武器————也在交易之列嗎？我是說，像今天你帶來的那種矛頭、魚叉，甚至————刀劍？」
這話一出，連老薩滿薩爾庫都微微側耳。
對沼澤蜥蜴人而言，鋼鐵是真正意義上的稀有戰略物資。
比起他們常用的石器和骨器，鐵器當然好用得多。
但潮濕的環境會迅速讓鐵器鏽蝕，而蜥蜴人自身又缺乏冶鐵技術，只能靠零星與商隊貿易或劫掠獲取。
眼看有一個穩定獲得鐵器的途徑，他們當然很激動。
「當然。」葉維安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今天帶來的禮物，事實全都是領地的產品。如果諸位滿意，這些都將成為常規的貿易貨物。」
「價格————會不會很貴？」斷尾小心翼翼地問。
「貴？」葉維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輕擺了擺手，「在我看來，鄰里之間的交易，講究的是公平與長久。這樣吧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副標準的鐵製矛頭，換一張成年巨蜥的完整皮；一件剝皮小刀或工具，換一張沼澤鱷的皮：至於更大件的鐵劍或鎖子甲零件，可以用珍惜草藥、優質木料，或者你們獵到的其他稀有怪物材料按價折算。具體細則，我們可以慢慢商量嘛。」
火塘邊安靜了一瞬。
阿瑪露恩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一緊，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下意識地看向艾蓮，發現對方也是一臉古怪。
這簡直是搶劫！
阿瑪露恩太清楚那些鋼鐵製品在領地的成本了一領地如今採用了炒鋼法，鋼鐵價格直線下降，一支矛頭才兩三百工分，合兩三枚金幣。
而巨蜥皮在沼澤中雖然不算極度稀有，但運回人類城市，經過鞣製後能做上好的皮甲，一張就值幾十枚金幣！至於鱷魚皮，更是貴族們追捧的奢侈材料。
領主這心也太黑了————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比深水城最奸詐的商會還狠。
她甚至偷偷瞥了一眼對面的蜥蜴人，生怕這群荒野獵手暴起發難，覺得受到了侮辱。
然而「真的？！」裂爪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矛頭————只要一張巨蜥皮？！葉維安領主，你沒騙我們？！」
「當然是真的。」葉維安笑得更加溫和，「我說過，我們是鄰居，鄰居之間，不賺黑心錢。」
阿瑪露恩和艾蓮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濃濃的荒誕感。
這幫蜥蜴人————是認真的？
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就在兩位女士懷疑人生時，蜥蜴人們的話給了她們解釋。
「太好了！」硬鱗和斷尾興奮地用爪子在空中比劃，連酸齒都忍不住咧開了嘴，「這太便宜了！上次那隊人類商隊，一支生鏽的矛頭就敢要我們一張鱷魚皮！」
「就是！他們還威脅說下次要漲價！」
「人類酋長果然不一樣！」
獵手們歡欣鼓舞，看向葉維安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一位散財的聖人。
就連老薩滿也陳懇的感激：「葉維安領主，感謝您的慷慨。您的出價，比那些路過沼澤、把我們當愚昧野獸宰割的商隊，便宜了數倍不止。這份公平，迅矛部落記下了。」
屋內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烈。
獵手們已經開始興奮地盤算著要拿出多少張存貨來換鐵器。
然而，葉維安卻在此時輕輕嘆了口氣。
「葉維安大人，您為什麼嘆氣啊？」裂爪連忙詢問，生怕招待不周，把生意搞黃了。
「諸位，我有一個擔憂。」
「擔憂？」裂爪一愣。
「我擔憂我們的貿易路線。」葉維安神色凝重起來，「如果大家同意，那我的商隊會定期穿越沼澤，將貨物運到這裡，再將你們的特產運回領地。但這條路線————並不安全。」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蜥蜴人的臉：「黑鱗蜥蜴人，就遊蕩在我們之間的水域與濕地里。他們劫掠商隊、襲擊旅人，無惡不作。諸位想想，如果我的運貨隊伍在半道上被他們盯上，會是什麼下場？貨物被搶，人員被殺，這條剛剛建立的商路，恐怕連第一趟都走不完。」
火塘里噼啪一聲，炸開一顆火星。
老薩滿眉頭皺了起來。其他獵手也沉默了，剛剛的興奮被現實的陰雲迅速覆蓋。
黑鱗氏族的德行他們太清楚了。
葉維安說的事情，那群瘋子幹得出來。
在他們眼裡，任何不臣服於黑龍的生物，都是移動的獵物和祭品。
「我們可以————派更多人押運？」酸齒試探著提議。
葉維安搖了搖頭：「押運的人少了，打不過黑鱗的獵手隊；押運的人多了，又嚴重耽誤生產和狩獵。諸位該明白，士兵和獵手若都去護送商隊，誰來保衛村莊？誰來捕魚打獵？」
獵手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結一美好生活的就在眼前，可道路上，盤踞著一群嗜血的攔路惡狼。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裂爪煩躁地抓了抓頭冠下的鱗片，尾巴拍得地面砰砰響，「難道我們就註定用不起鐵器嗎？！」
屋內一片低落的沉默。
就在這時，葉維安又開口了：「諸位，我的老家有句格言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就在艾蓮疑惑，火瀑領什麼時候有這句格言的時候，葉維安繼續道：「黑鱗蜥蜴人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他們像毒瘤一樣寄生在這片沼澤里，不斷侵蝕我們的地盤，威脅我們的商路，殘害所有不願屈服於黑龍的生靈。如果我們聯手，將他們徹底拔除————哪怕是給他們一次重創，商路自然暢通無阻，兩個部族的生存，都將更加安全。」
「這，才是我今日最想與諸位商談的事。」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
裂爪猛地抬起頭，眼中進發出精光。
硬鱗和斷尾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酸齒也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骨匕。
聯手清剿世仇，打通商路，一勞永逸！
這個提議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對這些血性獵手而言，與其日復一日地提防，不如拔刀斬草除根！
「我同意！」裂爪第一個出聲，「黑鱗那群雜碎早就該死了！」
「算我一個！」
「如果能解決他們，商路就穩了！」
獵手們紛紛表態，屋內的氣氛再次沸騰。
然而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喧囂。
老薩滿緩緩站起身。
他那佝僂的身軀在火塘前投下巨大的陰影，手中的骨杖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薩滿直視著葉維安，豎瞳里沒有任何被戰意沖昏的狂熱，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葉維安領主，迅矛部落歡迎您作為鄰居，也感激您的貿易與善意。但是」
他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很抱歉，我們不會加入這場戰鬥。迅矛部落，不會主動向黑鱗氏族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