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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唇亡齒寒

2026-10-15 02:32:12 作者: 留雲照影

  第228章 唇亡齒寒

  「什麼?!」

  聽到薩滿的話,裂爪他們難以置信地轉過頭,「薩滿,黑鱗他們「我說,夠了。」老薩滿只是輕輕乾咳了一聲。

  裂爪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像他剛才轉移話題時那樣。

  只要他發話了,硬鱗、斷尾、酸齒,甚至最強獵手裂爪,哪怕再怎麼憤憤不平,也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這位老薩滿————在部落中的威望超出了葉維安的想像。

  裂爪是Lv.7的馴獸師,是部落最強戰力;

  其他獵手也都是血氣方剛的勇士。

  但他能輕鬆壓制所有人的異議,威望之高,可想而知。

  葉維安臉上沒有絲毫被當眾拒絕後的惱怒或尷尬。

  他姿態誠懇,像是一位虛心求教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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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者,我能理解您的顧慮。黑鱗氏族確實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但能否請您指點一二—迅矛部落不願捲入這場紛爭,究竟是在忌憚什麼?是時機不對,還是————另有隱情?」

  老薩滿想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葉維安領主,你剛才說得對,黑鱗氏族是我們的世仇,每一個迅矛獵手都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你有沒有想過黑鱗蜥蜴人,是殺不完的。」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北方:「在他們的背後,站著一頭黑龍。只要有那頭龍在,即便我們今日傾盡全力,將黑鱗氏族連根拔起,明田,那頭龍就會扶持起另一群怪物占據那片土地。可能是另一支蜥蜴人部落,可能是龍獸,甚至可能是從地底爬出來的畸變怪胎。殺了一群,又來一群,無窮無盡。」

  他的豎瞳掃過屋內獵手們不甘的臉:「而我們迅矛部落呢?我們有多少人?滿打滿算,能拿起武器的獵手不過百餘人,其中真正經驗豐富的,堪堪百人。我們死一個,就少一個,沒有補充,沒有後備。如果是在與黑鱗的混戰中折損了三成、五成的青壯,那個時候,不需要黑龍親自出手,光是沼澤里的巨魔、啵靈蛙,就能把我們撕碎。」

  葉維安微微皺眉:「所以,長者的意思是————妥協?可即便如此,難道就不擔心黑龍終有一日將獠牙對準迅矛嗎?」

  「不擔心。」

  出乎意料,老薩滿搖了搖頭,露出了個狡黠的表情。

  見葉維安面露不解,老薩滿解釋道:「因為我們的部落,偏遠、隱蔽,而且————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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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攤開爪子,做了一個很無奈的手勢:「黑鱗氏族和黑龍的勢力如果想吞併我們,得派出軍隊穿越複雜的水道,冒著這險要的地勢強攻,最後得到的卻只是幾間木屋和一群窮得叮噹響的獵手。崩了一嘴牙,卻榨不出幾塊魚肉得不償失。黑鱗氏族是貪婪,但它們不是蠢貨。正因為我們在它眼裡毫無價值,我們才安全。」

  緊接著,他又拋出了更讓葉維安意外的論調:「不僅如此。除了黑鱗蜥蜴人,我們對於其他威脅一比如北邊那群日益壯大的啵靈蛙、或者偶爾遊蕩到附近的巨魔只要它們沒有踏足我們的核心獵場,我甚至會放任它們做大。」

  「什麼?!」裂爪猛地抬起頭。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秘密。

  老薩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為北邊啵靈蛙部落擴張時,我阻止你帶人去清剿,是因為膽怯嗎?不。因為那些啵靈蛙擋在我們和黑鱗氏族之間,它們就是一道活的屏障。有它們在那裡,黑鱗的獵手想繞道偷襲我們,就得先面對哪些瘋蛙。用敵人保護自

  己,這就是迅矛部落在沼澤里延續百年的生存之道。」

  裂爪張了張嘴,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又化作複雜的沉默。

  他們這些獵手只知道衝鋒陷陣。

  老薩滿的深謀遠慮,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葉維安聽完,心中對這位老薩滿的評價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這哪裡是什麼老古板?

  分明是一隻老狐狸。

  他的策略在目前局勢下,堪稱無懈可擊。

  既然如此,那就跳出目前的局勢。

  於是,葉維安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惋惜:「長者的智慧,確實令人欽佩。我得承認,如果這個世界一成不變,您的策略的確是最穩妥的求生之路。」


  還沒等老薩滿露出滿意的笑,他話鋒一轉:「但是————時代變了,長者。」

  老薩滿眯起了眼睛:「什麼意思?」

  「您既然了解歷史,那您是否清楚—如今盤踞在沼澤深處的那頭黑龍,並非這片沼澤真正的主人?」

  葉維安語出驚人。

  「根據科米爾王國的文獻記載,大約兩百年前,統治這片沼澤的其實是一頭母黑龍。

  她強大、狡詐,曾一度壓得沼澤周邊所有勢力抬不起頭。但她有一個所有龍類都無法逃避的弱點—年齡。她老了,越來越嗜睡,一次長眠往往持續數十年。如今,坐在巢穴里發號施令的,早已不是那頭老龍,而是她的子嗣一頭尚且年輕、羽翼未豐的青年黑龍。」

  「這頭青年黑龍,比他母親弱得多。弱到他沒有絕對的自信同時壓制人類、蜥蜴人和其他所有勢力,弱到他不得不依靠扶持黑鱗這種走狗來擴張地盤。弱到————他甚至不敢輕易離開巢穴,生怕遭到伏擊。」

  老薩滿聞言大驚。

  「你————你說什麼?」老薩滿的聲音有些乾澀,「母龍沉睡?現在是她的子嗣掌權?

  這————這是誰告訴你的?」

  「人類有文字。」葉維安淡淡道,「科米爾王國有過去三百年間關於圖恩沼澤龍患的詳細記錄—每一次黑龍出現的時間、地點、造成的破壞都被記錄在案。百年前科米爾王國在圖恩平原的擴張因為叛亂而結束,而那次叛亂的終結,也和黑龍有關見老薩滿有些相信,葉維安繼續補充:「此外,我在收服了劍谷的狗頭人之後,也從它們口中得到了佐證。狗頭人崇拜龍類,對龍類非常熟悉,它們為我提供了佐證」

  老薩滿怔怔地看著葉維安,一臉茫然。

  說來可笑。

  很多傳奇故事總愛這麼寫什麼傳承千年的野蠻部落掌握著亘古不變的真相,什麼年邁的獸人薩滿一口道出了連王國大法師都遺忘的秘密,仿佛只要夠野蠻,夠神秘,就能了解文明世界遺忘的歷史真相。

  可事實上呢?

  在沒有文字體系、僅靠篝火旁口耳相傳的部落里,三代人就能把「三十年前」說成「上古紀元」,把兒子輩的英雄誇成祖宗輩的神靈,把一場局部衝突傳唱成毀天滅地的神話。

  反倒是那些擁有穩定檔案館、專職抄寫員、學院編年史學者和羊皮紙儲備的人類王國哪怕也有篡改,也有焚書,也有政治性的「歷史修正」但至少在書架上,還留著「某年某月,觀測到某事件」的明確記錄。

  指望一段靠歌謠、史詩和巫祝夢話傳頌的「遠古記憶」,去反駁一個有著成文檔案庫的文明國家的歷史記載,本身就是件挺可笑的事。

  見老薩滿臉色灰敗,神情動搖,葉維安趁熱打鐵:「長者,您想想吧迅矛蜥蜴人和黑鱗蜥蜴人過去為什麼能相安無事?」不等對方開口,葉維安自己答道,「因為那頭母黑龍長期沉睡,而沼澤外圍的競爭者,要麼被百年前的人類開拓領打殘,要麼被黑龍本身嚇破了膽。這片沼澤,實際上是她默認的後花園,既然沒人敢伸手,她自然樂得繼續昏睡。」

  他話鋒一轉,「但如今呢?我們人類回到了圖恩平原,建起了領地,建起了伐木場,開墾了農田;北方的啵靈蛙勢力也越來越龐大,它們可不懂得什麼叫敬畏龍威。黑龍的後花園已經不再安穩了。您覺得,那頭黑龍————哪怕是在沉睡中,會察覺不到這種變化嗎?」

  老薩滿的瞳孔微微收縮。

  「您不能指望一頭龍永遠睡下去。」葉維安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說一段預言,「也許明年,也許十年後,但只要她從夢中醒來,發現沼澤邊緣長滿了不屬於她的莊稼,發現曾經畏懼她的蜥蜴人部落竟然也敢和她為敵————到那時,您覺得,她會做什麼?」

  屋內一片死寂,連火塘里的僻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老薩滿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我們就更不應該主動去挑釁那頭龍。不引起注意才是「軟弱。」

  葉維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把族群的命運寄托在「祈求對方不要發現我們、祈求對方一直沉睡」上,這不是生存之道,這是等死。」

  葉維安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看向其他獵手,「與其把腦袋埋進泥里,祈禱暴風雨不要來,不如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砍光它周圍的樹木,挖深門前的壕溝,儘量削弱它的勢力。這樣,當那頭母龍真正醒來時,我們才有一戰之力,而不是引頸就戮!」


  這番話激起了一片贊同。

  「說得對!」裂爪道,「與其天天提心弔膽,不如先下手為強!」

  其他蜥蜴人也嚷嚷著同意。

  然而,老薩滿依然搖頭。

  「葉維安領主,你說得慷慨激昂,但有一個事實,你似乎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老薩滿尖銳的指出:「如果母龍真的醒來,如果黑龍的怒火真的燒起來一首當其衝的,會是誰?」

  老薩滿的爪子指向南方,那是圖恩平原的方向。

  「是你。是你們人類領地。那裡有莊稼,有鐵礦,有值得一頭龍掠奪和毀滅的一切。」

  然後,他拍了拍腳下的獸皮:「而迅矛部落呢?我們躲在這片沼澤最深處,窮,偏

  遠,四面都是泥沼和毒瘴。黑龍如果真的要傾瀉怒火,它會先飛過你們的高牆與麥田,而不是繞過大半個沼澤,來啃我們這幾塊硬骨頭。」

  獵手們面面相覷,是啊。

  相比他們,人類領地,目標最大,最顯眼。

  但出賣朋友真的好嗎?

  葉維安卻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長者的確是一針見血。」葉維安先是坦然點頭,「但在我的故鄉,有一個流傳了很久的古老寓言,或許能解答您的疑慮。」

  「在那個寓言裡說,傳說在極北之地的永凍荒原上,有一個旅人頂著暴風雪前行。他的嘴唇覆蓋在牙齒之外,為牙齒阻擋風霜,承受酷寒。有一天,凜冽的凍氣撕裂了他的嘴唇,嘴唇開始流血、壞死、剝落。嘴唇向牙齒求助,但牙齒卻躲在後面冷笑,說:疼的不是我,凍傷的不是我,我何必在乎?」

  聽到這裡,老薩滿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葉維安繼續道:「但牙齒忘了——嘴唇才是在寒風中庇護它的同伴,當嘴唇徹底消亡,暴露於酷寒中

  的牙齒怎麼能獨自保全呢?這,就是「唇亡齒寒」的道理。」

  說到這,他看向老薩滿:「圖恩領,就是覆於沼澤之外的嘴唇;而迅矛部落,便是那唇齒相依的牙齒。如果黑龍南下,先焚毀我的領地,您以為暴風雪會在凍死嘴唇後停下嗎?不,寒風會裹著黑龍的軍團,會帶著已經吃飽喝足、士氣正盛的怪物,一路吹進沼澤腹地。到那時,失去了我這個在平原上替你們阻擋風暴的嘴唇」,迅矛部落這片牙齒」,又靠什麼來抵擋嚴寒?」

  這個比喻直白又貼切。

  屋內的蜥蜴人陷入了深思。

  後方的阿瑪露恩忍不住側身,對艾蓮耳語道:「你們火瀑領————還有這麼多有趣的寓言?我以前怎麼沒聽過?」

  艾蓮腰杆一挺,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自豪笑容:「有————吧。我們那兒的故事多著呢。」

  但她內心也大為驚訝:有嗎?火瀑領怎麼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寓言諺語?

  裂爪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老薩滿,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薩滿————葉維安領主說得對。如果人類被黑龍滅了,我們就是下一個。」

  「是啊,到時候連幫忙牽制黑龍的人都沒了。」

  「我們不能看著他被吃掉————」

  獵手們你一言我一語,態度已經明顯倒向了葉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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