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巡視劍谷
這一回，面對獵手們的支持，老薩滿沒有再找理由拒絕了。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嘆了口氣。
「葉維安領主，你的話如同食人花的蜜露，美麗，誘人，但也可能藏著陷阱。你說那頭母龍已換做子嗣掌權，說她沉睡將醒————這些，都是你單方面的說辭。」
葉維安聞言，也不以為意：「那麼您的意思是？」
他搖了搖頭：「我需要時間去確認這些消息。我需要重新喚醒祖靈，需要重新解讀預兆和啟示，觀察黑鱗氏族近期的異動。在消息得到證實之前，迅矛部落不會答應加入任何針對黑鱗的軍事行動。」
葉維安微微一笑他知道，這已經是老薩滿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本來就沒指望靠幾句話、一個寓言，就讓這隻老狐狸當場簽下盟約。
談判桌上的勝利，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至少，老薩滿之外的人裂爪、硬鱗、斷尾等人那已經被說服。
進度算是達到了80%。
一旦他們確認消息，那麼迅矛部落的倒戈，不過是時間問題。
「完全理解。」葉維安大度的道，「長者如此謹慎，也是對族人的安全負責。我敬候您的回音。畢竟我們的領地互相毗鄰不是嗎？我們的大門永遠為朋友敞開。」
眼看天色不早，窗外的天色就要被夜幕吞沒。
老薩滿吩咐下去，準備篝火晚宴。
這一晚，葉維安一行人留在了迅矛部落。
他們享用了地道的異族風味一烤得焦香的銀鱗魚、用沼澤香草醃製的鱷魚尾、以及一種軟糯發甜的塊莖。
裂爪等獵手甚至拿出了珍藏的沼澤果酒，與葉維安的騎士們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得仿佛已經結盟了一半。
夜深後，他們被安排在領主大屋的大廳內歇息。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燥的獸皮與柔軟的水鳥羽毛，中央的火爐燒得暖烘烘的這是蜥蜴人部落能拿出的最高規格待遇。
第二天葉維安和盧西婭如承諾的那樣，宣布要為迅矛部落的蜥蜴人治病。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迅矛村落—領主大屋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長隊，蜥蜴人們，此刻拖家帶口地涌了過來。
第一個被抬上來的是獵手泥掌。
這個蜥蜴人瘦得皮包骨頭。
裂爪告訴葉維安，幾年前，他還是個魁梧的戰士呢，疾病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
只見他右腿從大腿根部一直腫脹到腳踝，皮膚呈現出一種腐敗的紫黑色，散發著淡淡的腥臭。
按照老薩滿的說法，這腿已經沒救了，只等毒氣攻心。
盧西婭蹲下身，巨大的梟熊鼻尖輕輕嗅了嗅，隨即皺起鼻子。
泥掌見狀，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但她下一句話就讓他高興起來：「這病能治！」
她伸出前爪，爪尖縈繞起翠綠的微光，按在泥掌腫脹的膝蓋上。
自然魔力如同清泉滲入乾裂的土地，將盤踞在血管深處的毒素一點點逼出。
【次等復原術】。
光芒所過之處，腐敗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色，腫脹如潮水般消退。
泥掌發出一聲長長的、近平呻吟的嘆息，原本已經麻木的腳趾竟微微蜷曲了一下。
「這就算清理乾淨毒素了，」盧西婭道。
「太好了，我可以去捕獵了。」泥掌興奮道。
「暫時不行，」盧西婭提醒，「你的身體虧空太久，需要休養。」
接著，她對旁邊緊張守候的親屬吩咐，「半個月內別下水，多吃點————呃，魚。」
泥掌的伴侶激動得連連叩首，眼淚混著鼻涕滴在泥地上。
與此同時，咳血的雌蜥青葉被扶到葉維安面前。
她幾平站不穩，鱗片黯淡無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破風箱般的雜音。
葉維安簡單檢查後，判斷出是肺部舊傷疊加寄生蟲感染。
他先施展了一個【療傷術】，溫暖的正能量穩住了她體內的出血，祛除了體內的寄生蟲。
「大概三天後就會停止咳血，但還是要修養，一個月後大概就能正常幹活了。」葉維安給出了診斷。
事實上，他們完全可以繼續使用治療法術，完全祛除剩下的病灶，減少修養時間。
但不行。
葉維安和盧西婭早就商量好了。
這裡的病人太多，而他們的魔力有限必須省著點用。
所以對於病人，治療程度到他們能自我恢復就可以了，沒必要更進一步。
接下來是那些患「沼澤熱」的幼崽。
盧西婭對這些小生命格外溫柔，用柔軟的羽毛把他們抱在懷裡，用自然法術驅散了高燒修復他們因高熱而受損的臟腑。
很快，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們有力氣哭了。
一個上午下來，葉維安和盧西婭幾乎沒怎麼休息。
病人實在太多—有在狩獵中被毒蟲咬傷的，有骨骼錯位沒人會接的，有常年營養不良導致臟器衰竭的老人，還有單純的戰傷舊患。
「大人，喝口水吧。」艾蓮遞來水壺，心疼地擦了擦葉維安額角的汗。
「要不，到這裡就行了。」阿瑪露恩也怕累壞了葉維安，提醒道，「反正你已經盡了
心意，就別再累著自己了。
「凡事要有始有終，」葉維安喝了一口水，看向後面還排著的幾十號人，「既然決心用免費治療的方式建立聲望，那就盡力做好，半途而廢怎麼行呢？」
見勸不動領主，阿瑪露恩只能搖了搖頭，但看葉維安的眼神越發溫柔。
由於等待治療的蜥蜴人實在太多，原本計劃當天啟程的他們，不得不又留了一天。
這一晚的招待與第一晚截然不同。
第一天是老薩滿以部落名義舉辦的晚宴，物資都來自部落儲備。
而今天，普通蜥蜴人村民們自發地行動了起來。
有人扛來了自家熏制的銀鱗魚乾；有人捧出了珍藏的的私釀酒；甚至有獵手一大早就下水，捉來一大包在沼澤里極為罕見的甜水蝦，用寬大的樹葉包著送給葉維安他們。
他們不再只是遠遠跪拜，而是湊上前來問候，笨拙地表達感激。
幾個曾被葉維安從黑鱗獵手救下的年輕蜥蜴人少年，也主動湊上來，幫忙搬運治療用的草藥和清水，跑前跑後，毫無怨言。
葉維安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受到的尊敬變了質一從對「強大鄰居」的敬畏，變成了對「救命恩人」的親近。
第三天，治療工作繼續。
直到午後，最後一名患有慢性皮膚病的老年蜥蜴人被治癒，葉維安才徹底歇了口氣。
第四天一早，是時候告別了。
村口，老薩滿帶著裂爪、酸齒等一眾獵手送行。
很多普通蜥蜴人也自發的前來。
比起四天前，老薩滿態度明顯軟化。
「葉維安領主，感謝你這幾天的恩情，不管我們是否結盟對付黑鱗氏族，迅矛部落永遠是你們的朋友。」
「感謝迅矛部落的友誼，」葉維安也道：「事實上，我期盼著盟約建立，作為盟友，只要迅矛部落有需要，你們可以定期將病患送到圖恩領。我的領地有牧師，有德魯伊，有草藥師，會一直為大家敞開治療的大門。」
這簡直是一記重磅籌碼。
對缺乏醫療能力的迅矛部落而言，這比一百把鋼劍還珍貴。
老薩滿怔了許久，終於緩緩低下頭：「————領主大人的條件，迅矛部落會好好考慮的」
O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蜥蜴人們，葉維安一行並未折返馬洛倫安息地，而是調轉方向，徑直向劍谷進發。
葉維安心中清楚，老薩滿薩爾庫對黑龍情報的忽略只是暫時的。
同為蜥蜴人，迅矛部落只要派出幾支偵查隊，很快就能摸清黑鱗氏族背後的底細。
黑鱗蜥蜴人的騷擾日益猖獗，在老薩滿做出最終決定之前，他正好可以清理一番。
當葉維安的旗幟出現在谷口時，劍谷哨站炸了鍋。
正在值勤的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他們紛紛從箭塔、木牆和營房裡湧出來，將葉維安一行團團圍住，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與激動。
「領主大人！是領主大人來了！」
「大人怎麼會親自來這鬼地方？」
「都回到崗位上去！」葉維安笑著擺擺手，「別為了看我一個人，把正事都耽誤了。
該站崗的站崗，該工作的工作。」
面對領主大人的命令，士兵只能陸續散去，但眼神始終黏在葉維安身上。
葉維安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沒有直接進營房休息，而是帶著艾蓮和阿瑪露恩，開始沿著哨站的防線一點點視察。
他先檢查了外圍的木柵欄與壕溝，用手敲了敲支撐箭塔的橫樑看看沒有被雨水泡軟：
接著他走進士兵的宿舍，掀了掀獸皮毯子，看厚度夠不夠禦寒：
又來到廚房，掀開鍋蓋，聞了聞正在燉煮的食物是鹹魚混著野菜和燕麥的雜燴，談不上美味，但熱量足夠。
每到一處，他都會和當值的士兵聊上兩句。
「夜裡巡邏幾班倒？」
「回大人，三班，每班兩個時辰。」一個年輕士兵立正道。
「蚊蟲厲害嗎？」
「厲害！」一個老兵苦著臉道，「尤其是後半夜，沼澤里的毒蚊子像烏雲一樣往臉上撲，盯一口腫三天，穿戴盔甲都不頂用。我們只能靠煙燻，但有時候煙太大了又會熏到自己的眼睛————」
葉維安點點頭，記在心裡：「回去後我讓薇拉配一批驅蟲藥草給你們送來。還有，晚上輪崗時，可以在下風處多設幾個無煙火灶。」
見士兵們不解，他親自示範了無煙火灶的製作方法。
上一世的很多普通小知識，拿到這個世界都能起到作用。
隨後他又檢查了飲水點。
士兵們抱怨谷里雖然有溪水，但總有股淡淡的腥澀味，喝多了會拉肚子。
「是鐵鏽的味道，」葉維安蹲下身，掬起一捧水聞了聞，「這很正常，地下水會流經鐵礦脈，再加上狗頭人處理礦石的礦渣也會進入水中，自然會有這個味道。」
「那該如何是好？」士兵們問道。
「也不難，在儲水罐里加一層活性炭和細沙，就能過濾看。下次送物資時，我會讓他帶幾套陶製濾水器過來。」
一圈走下來，士兵們提到的都是諸如蚊蟲、視野遮擋、飲水口感之類的「小問題」，沒有類似剋扣軍餉軍糧的控訴。
葉維安心中十分滿意。
這說明哨站的基層管理是有效的，士兵們有牢騷，但只是牢騷，不是積怨。
就在這時，劍谷哨站的負責人凱恩聞訊趕來。
他剛剛還在狗頭人那巡視呢，一身板甲上還沾著礦場的灰塵。
他快步走到葉維安面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領主大人，凱恩·奧爾姆，向您問好！劍谷哨站一切正常，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葉維安伸手虛扶，示意他起身，目光在哨站營地掃了一圈：「起來吧。我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防務井井有條，士兵精神狀態也不錯。凱恩，你管理得很好。」
凱恩腰杆挺得更直了：「謝大人誇獎！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但有問題就要說，我看得出來，士兵們雖然熱情，但情緒並不怎麼高漲嘛」
凱恩的臉色微微一黯：「大人明鑑————最近弟兄們確實有些低落。」
「還不是之前匯報的問題，」說到這，他嘆了口氣，「黑鱗蜥蜴人那些雜種實在讓人噁心————弟兄們憋了一肚子火，卻找不到地方發泄，難免有些喪氣。」
說到這兒，他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不過！大人您一來，大家就像吃了定心丸！只要領主大人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葉維安聞言，拍了拍凱恩的肩膀。
「抓不到獵物，未必是獵犬無能，也可能是狐狸太狡猾。但沒關係—
他微微揚起下巴：「因為我來了。」
「這幾天，我會親自帶隊，給那些黑鱗蜥蜴人一點顏色看看。」
凱恩聞言，猛地握拳捶胸，聲音因激動而拔高：「是！凱恩與劍谷全體士兵，隨時準備追隨領主，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