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坐在床上,雙肘撐著膝蓋,十指插進頭髮里。
衛生間裡傳來安夭夭的水流聲。
但他卻沒有任何的旖旎心思,心裡十分忐忑不安。
如果剛才安夭夭直接炸毛,罵他,用腳踹他,甚至扇他幾巴掌。
那事情反倒好辦了。
大不了自己站直了挨打,順便道個歉,這事也就順理成章過去了。
可偏偏,什麼都沒有。
在最初的羞憤欲絕和眼淚決堤後,安夭夭的情緒出奇的平靜。
她用那雙漂亮的杏眼盯著他。
然後,指著門外,吐出兩個字:
「出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就是這平靜的兩個字,把白離反倒整不會了。
他當時一句話都沒憋出來,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幫她帶上了門。
現在回想起來,白離恨不得給自己兩拳:
「媽的,早知道在公園的時候先掃一下了……」
白離仰頭看著天花板,懊惱地開啟了馬後炮模式。
純純是思維定勢害死人。
誰能想到一個留著短髮、操著一口辣條音的傢伙,居然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孩子?
退回房間後,白離死馬當活馬醫,悄悄使用了【女神雷達】。
【檢測到可投資目標:安夭夭。】
【年齡:18,性別:女】
【吃飯次數:0】
「......」
白離看到這裡,已經明白,事情沒可能反轉了。
「真是女的..啊?!」
白離還沒感慨完,便看到了下面那一欄足以刺瞎自己雙眼的數值。
【傾心值:-5(仇視)。】
白離看著那個負數,半天沒回過神來。
自從得到系統以來,他就沒見過對自己傾心值是個位數的異性,更別說負數了。
哪怕是當初被他整慘了的夏晴...也有個15的傾心值。
這個安夭夭倒好,直接擊穿底線,干到了負數區域。
「麻煩大了。」白離搓了搓下巴。
他必須得面對這個爛攤子,想想怎麼彌補。
總不能等這丫頭出來,從口袋裡掏出把美工刀抹了他脖子。
給錢?
這是最直接的手段。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女神雷達里關於安夭夭的情況寫的很清楚,是連男人都沒碰過的白紙。
自己把人家看光了,還動手動腳摸了人家的大腿。
這會拿錢砸過去,算什麼?
買春的嫖資?還是封口費?
對付這種自尊心極強、行事極端的亞文化群體,給錢無異於當面扇她耳光,直接把她當成出來賣的婊子。
這招走不通,只會讓那-5的傾心值繼續往下跌。
既然給錢不行,那負責?
把她收了,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就憑那-5的傾心值,現在湊上去說要對她負責,安夭夭只會覺得他既要既要。
這種地雷系病嬌,逼急了可是真敢拉著人同歸於盡的。
公園裡那個小煤氣罐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打不得,罵不得,碰不得,還賠不了錢。
白離的腦子,這會徹底卡殼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
「咔噠。」
衛生間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白離下意識挺直腰板,視線投了過去。
安夭夭從裡面走出來。
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低著頭。
她就這麼面無表情地邁步,步子還帶著虛浮,但走得很穩。
白離趕緊往床頭方向挪了挪屁股,空出大半個床沿。
他伸出手,在床單上拍了兩下,揚起一個友善的笑臉,示意她過來坐著休息。
安夭夭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他。
她徑直越過床鋪,走到椅子旁。
安夭夭拿起假髮,對準自己的短髮,慢條斯理地戴了上去。
她細細地整理著捲曲的髮絲,把它們撥弄到耳後。
借著房間裡的頂燈,白離這才徹底看清了她現在的模樣。
剛才在衛生間裡,她應該順帶洗了把臉。
先前在公園泥地里蹭的那些黑灰全都不見蹤影。
皮膚白皙透亮,比最上乘的羊脂玉還要細膩。
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特別是那雙杏眼,眼尾下垂,自帶一種惹人憐愛的無辜感。
鴉羽般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的那件黑粉色裙子。
在經歷了煤氣罐的摧殘後,裙擺有些破損,蕾絲邊歪斜著。
剛才在衛生間一通折騰,又沾了不少水漬。
半干半濕的布料貼合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明明很狼狽,卻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種亡國公主般的頹廢與悽美。
禍國殃民,莫過於此。
安夭夭依舊沒有理他,自顧自地扯著裙子上的褶皺。
白離受不了這種單方面的冷暴力。
他必須得說點什麼,打破這僵局。
就算被罵一頓,也比這麼幹耗著強。
可面對一個剛剛被自己得罪透,而且倆人剛認識,連底細都一無所知的地雷系少女。
一向能言善辯的白離,詞窮了。
他腦子裡飛速檢索著所有能用來誇讚女孩的詞彙。
可越是著急,腦神經越是搭錯線。
白離張開嘴,乾笑兩聲:
「哈哈……」
安夭夭整理裙擺的手停住,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
「美女……」
白離硬著頭皮把話說了下去。
「你小便很有力氣,沒有尿閉的風險,你是最棒的小羊。」
話音剛落地。
白離便後悔了。
自己這腦子是被剛才的煤氣罐一起崩了嗎?
安夭夭背脊僵硬。
她慢慢轉過身。
那張剛剛清洗乾淨、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憤怒的紅暈,也沒有被調戲的羞惱。
有的,只是一種看死物般的極致冷漠。
她側著頭,視線從上到下將白離打量了一遍。
不帶有感情色彩。
估計看路邊的垃圾,大概也就是這種目光了。
「怎麼?」
安夭夭紅唇輕啟,那曾經讓白離誤以為是男生的辣條音,出奇的清冷:
「剛才沒看夠,還得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