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心裡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反正錢已經到手了。
只要我死不認帳，你們還能硬搶不成？
就在他以為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準備高奏凱歌的時候。
厚重的棉門帘被一把掀開。
方大強樂呵呵地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還捏著那半沓眼熟的百元大鈔。
方羽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方大強一邊走，一邊抖了抖手裡的鈔票，語重心長地說。
「兒砸，你咋從小到大都不長記性呢？」
「還是這麼喜歡把錢藏在枕頭下面啊。」
說完，方大強一路小跑，極其狗腿地湊到趙桂芳身邊。
雙手捧著那半沓錢，恭恭敬敬地上交。
趙桂芳接過錢，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就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眼看自己的小金庫被端了老底。
「媽！不帶這樣的！」
「那是我磕頭換來的血汗錢！」
方羽徹底破防，張牙舞爪的就要去搶。
趙桂芳眼睛一瞪，王霸之氣四溢。
「咋地？大年初一你想跟你媽比劃比劃啊？」
方羽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把那個搶錢的動作改成了撓後腦勺。
血脈壓制，恐怖如斯！
他轉頭看向方大強，試圖尋找最後一絲父愛支援。
「爸！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媽光天化日之下明搶啊！」
方大強腦袋一抬，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吹起了口哨。
「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去後院看看豬餵了沒。」
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方羽徹底傻眼了，咱家啥時候養豬了？！
而劉一菲此刻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捂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終於發現，在這個家裡。
方羽再橫、再能忽悠，也翻不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
趙阿姨，才是這個家真正的王法！
趙桂芳揣著錢，故意拔高音量，大聲說道：
「兒啊，你放心。」
「這錢媽不白拿你的。」
「回頭媽就去鎮上，給你單開個存摺。」
「等以後你娶媳婦了，這錢，媽連本帶利，全當彩禮給你媳婦！」
說到「媳婦」兩個字的時候，趙桂芳的眼神，若有若無地在劉一菲身上掃了一圈。
劉一菲的笑聲戛然而止。
臉一下就紅了。
這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
昨晚那個「夫妻對拜」的烏龍，老兩口顯然還記在心裡！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方媽絕殺！】
【這波啊，這波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方媽：錢我收了，媳婦我也預定了。贏麻了家人們！】
【天仙姐姐的表情：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這婆媳關係，還沒過門就已經穩如泰山了！】
方羽痛失巨款，生無可戀地癱倒在炕沿上。
「毀滅吧，趕緊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
另一邊。
花宇的直播間裡。
地點是武漢某頂級別墅區。
大年初一的早晨。
全景落地窗前擺著一盆近兩米高的北美冬青。
紅艷艷的果實旁邊錯落有致地插著幾束進口朱頂紅。
餐廳里的擺設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張五米長的極簡風大理石餐桌橫在中央。
花宇穿著暗紅色的高定新中式唐裝。
頭髮噴了髮膠，定型得沒有一根亂發。
鞠靜怡穿著做工考究的紅色刺繡常服端坐在他旁邊。
餐桌周圍坐著花宇的長輩和幾位本家親戚。
全都穿著高定，端著架子。
桌上的紫砂燉盅里冒著熱氣。
裡面裝的是黑松露配頂級和牛包出來的餃子。
除了金箔蝦餃，每人手邊還有一碗能頂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血燕。
花宇的大伯端起手繪粉彩茶盞，撥開水面漂浮的特級大紅袍茶葉。
「小宇啊，上個月我在蘇富比拍的那幅莫奈的睡蓮，已經運到我在波爾多的私人酒莊了。」
「你今年籌備的全球巡演，舞台美術不如就借鑑一下這種印象派的光影理念，不要搞得太迎合大眾，要注重藝術的留白。」
花宇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極其得體：
「大伯說的是。」
「我一直認為音樂和古典美術是相通的，新專輯的視覺概念，我已經讓團隊去對接羅浮宮的獨立策展人了。」
坐在對面的三叔放下銀質湯匙，拿起純白餐巾按了按嘴角。
「嗯，這就對了。」
「身為頂流，調性最重要。」
「最近那幾個歐洲藍血高奢品牌正在考察大中華區的全球代言人，你平時的社交圈子和生活作風都要端住。」
「千萬別為了博眼球，去沾染那些市井的下里巴人習氣，那太掉價了。」
花宇連連點頭，眼神還意有所指地瞟向了鏡頭。
「三叔教訓的是，藝術是有壁壘的，我會時刻保持這道護城河。」
隨後，三叔把目光轉向一旁如坐針氈的鞠靜怡。
「鞠小姐，聽說你最近在接觸幾部文藝片？」
「其實做演員，還是應該多去坎城、威尼斯的獨立電影節感受一下純粹的藝術氛圍，沉澱一下靈魂，別總演那些消耗靈氣、只會討好下沉市場的快餐劇。」
鞠靜怡拿著湯匙的手微微一僵。
瓷勺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乾笑兩聲，努力維持著得體的表情。
「我……我會多去感受藝術薰陶的。」
三叔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居高臨下的淡漠。
他轉過頭，繼續和花宇的大伯探討勃艮第紅酒的年份品鑑。
鞠靜怡低著頭，雙手輕輕捏著真絲餐巾。
她完全插不上話，只能保持著極其僵硬的假笑，充當一個沒有靈魂的背景板。
此時，花宇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吐槽聲一片。
【這特麼是過年？這特麼是歐洲文藝復興研討會吧！】
【太窒息了！我大年初一躲在被窩裡看直播，結果感覺自己在上西方美術鑑賞課！】
【大清早吃黑松露喝血燕，還要聊莫奈和羅浮宮，這上流社會的新年過得比我上班還累。】
【心疼鞠靜怡一秒，大過年的在那坐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溜了溜了，這破直播間多待一秒我都會心肌梗塞。】
【去看方羽！我要去看方羽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