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方家小院。
方羽剛經歷了一場「壓歲錢被親媽合法搶劫」的慘劇。
他癱在炕沿上哀嚎了十分鐘後,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錢沒就沒了。
飯還得吃,年還得過。
方大強和趙桂芳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紅色羽絨服。
趙桂芳手裡拎著兩盒包裝紅艷艷的特產糕點,方大強腋下夾著兩條紅塔山。
「行了,別擱那裝死了。」
趙桂芳踢了踢方羽的鞋尖。
「趕緊捯飭捯飭,去你爺你奶家拜年去。」
方羽一聽,精神一振。
「得嘞!」
他反手抓起那件極具標誌性的軍大衣,往身上一裹,轉頭看向劉一菲。
「走啊天仙姐姐,拜年去。」
劉一菲穿著長款白色羽絨服。
雙手縮在袖子裡,雪地靴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那張極度漂亮的臉上寫滿了抗拒。
「我……我就不去了吧?」
劉一菲聲音很小。
她是真的有點怕。
作為一個萬眾矚目的女明星,她這輩子最怕的環節,就是過年走親戚。
以前在京城,哪怕是面對圈內的長輩,她也是能躲就躲。
更何況是東北農村的親戚。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農村的七大姑八大姨,戰鬥力極其恐怖。
她甚至已經腦補出了自己被一群大媽團團圍住的恐怖畫面。
「丫頭,演戲掙不少吧?演一集是不是就能買套房?」
「丫頭啊,娛樂圈是不是天天潛規則啊?你給嬸兒說說,那個誰誰是不是真的整容了?」
「丫頭,給咱簽個名唄,簽這件花棉襖上!」
只要一想到這些可能發生的問題,劉一菲就覺得頭皮發麻。
她寧願在炕上躺一天,也不想去面對這種恐怖的盤問。
方羽看出了她的顧慮。
他走過去,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吊兒郎當的開口。
「咋地?怕我家長輩查戶口啊?」
劉一菲點了點頭。
「我不太習慣人多的場合。」
「而且我的身份……去你們家親戚聚會,不太合適吧?」
方羽「嘖」了一聲。
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你把心放肚子裡!」
「我們老方家,那可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知書達理!」
「我爺,當年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文化人,我奶更是大戶人家出身。」
「我們家的長輩,主打一個高素質,有邊界感。」
「絕對不問你八卦,絕對不探究你隱私。」
「去了你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嗑嗑瓜子吃吃糖,保證讓你體驗到如沐春風的關懷。」
方羽滿嘴跑火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旁邊的方大強和趙桂芳對視一眼。
老兩口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但為了配合兒子的演出,兩人硬是憋著沒出聲。
直播間的觀眾直接笑噴。
【神特麼書香門第!方羽你忽悠天仙上癮了是吧!】
【還知書達理?昨晚是誰為了半個紅包哐哐磕頭的?】
【天仙姐姐別信他!東北親戚的戰鬥力,那可是核彈級別的!】
【方羽這嘴,騙人的鬼。】
劉一菲看著方羽那張充滿真誠的臉。
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但方叔叔和趙阿姨人這麼好。
他們的親戚,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劉一菲咬了咬下唇,做出了妥協。
「那……說好了。」
「他們要是問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你要幫我擋回去。」
方羽打了個響指。
「包在我身上!」
「誰敢多問你一句,我當場把桌子掀了!」
四人推開屋門,走進院子。
清晨的冷風一吹,劉一菲緊了緊領口。
她跟在方羽身後,踩著積雪,朝著村頭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鄉親。
大家看到方羽,都熱情的打招呼。
看到跟在後面的劉一菲,雖然眼神好奇,但也沒人上前圍觀。
這讓劉一菲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看來,方羽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這裡的村民,確實挺有邊界感的。
走了大概十分鐘。
前方出現了一個比方家大出兩三倍的寬敞院落。
方羽停下腳步,指著大門。
「到了,這就是老方家的權力中心。」
劉一菲的心跳瞬間加速。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
湊到方羽身邊,壓低聲音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方羽。」
「嗯?」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吧?」
劉一菲盯著方羽的眼睛。
「他們真的不問我緋聞和片酬嗎?」
方羽笑得燦爛。
「放心,有我在,沒意外!」
然而,一行人剛邁進大門,還沒走到正房的走廊。
隔著厚重的棉門帘子,一陣嘈雜聲就從屋裡穿透出來。
「鐵蛋兒啊!期末考幾分吶?班裡排第幾?你老舅家那二小子這次可是考了雙百!」
「大侄子,不是嬸說你,一個月開那四五千塊錢有啥幹頭?趁早回老家考個編,起碼旱澇保收。你這三十好幾了連個對象都沒談上,誰家大閨女能跟你去外地租房住?」
「還有你,成天抱著個手機嘿嘿樂啥呢?過完年就三十了,你媽愁得白頭髮都出來多少了,明天西村張嬸給你介紹那對象你去看看,人家可是帶編制的,錯過了這村沒這店!」
這聲音洪亮且尖銳,字字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走在前面的方大強和趙桂芳腳步沒停,早習以為常,伸手就去掀門帘。
跟在後面的劉一菲卻猛地踩了一腳急剎車。
雪地靴在冰面上硬生生搓出兩條白印子。
她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身旁的方羽。
啥情況?
你出門前不是拍著胸脯打包票,說你們老方家全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嗎?
不是說極具邊界感,絕對不探究隱私嗎?
這隔著院子都能聽見的催婚催育、查分查工資的奪命連環問,是個啥品種的邊界感?
這分明是一挺火力全開的加特林機槍,正在屋裡對無辜晚輩進行慘無人道的無差別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