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其他孩子一看，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開始表演。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用還漏風的門牙，奶聲奶氣地背了一首《詠鵝》。
「哦哦哦，區項向天歌~」
方羽大手一揮，賞了她一根冰糖豆乾。
另一個小胖子，憋了半天，講了個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
方羽也樂呵呵地把一根冰糖辣條給了他。
一時間，小小的院子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食物「咔嚓咔嚓」的清脆聲。
劉一菲站在廊檐下，沒有動。
她看著方羽，看著他蹲在地上，耐心的聽一個孩子磕磕巴巴的背乘法口訣。
然後鄭重其事的將一根糖葫蘆交到他手上，還囑咐一句「慢點吃，別噎著」。
冬日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斜斜的打在方羽身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方羽臉上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耐心。
那一刻，劉一菲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那個在炕桌上筆走龍蛇、寫下「靠臉吃飯」的狂徒。
和那個在雪地里刀風呼嘯、重現悍匪世家絕學的武者。
和那個抱著吉他，唱著「恭喜你發財」的歌手……漸漸重疊在了一起。
他像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可以市井，可以風雅。
可以懶散，可以專注。
可以毒舌，也可以……溫柔。
這種複雜而生動的真實感，像一股暖流，無聲地淌過她的心尖。
而直播間的彈幕，此刻也換了一種畫風。
【我靠……方羽逗小孩也太有耐心了吧？這還是那個社交悍匪嗎？我被萌到了！】
【你們看天仙姐姐的眼神！她就那麼站著，看著方羽，一句話不說……那個眼神！！！啊啊啊我死了！這比任何情話都甜！】
【樓上的姐妹我看到了！她看得好認真！嘴角好像還帶著笑！這絕對是心動的眼神！】
【這一刻的方羽，真的在發光。】
就在這時，方羽拿起一串冰糖大蒜。
他笑眯眯地看著眼前最後一個沒得到「賞賜」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起來也就五六歲，長得粉雕玉琢，像個年畫娃娃，但性格很靦腆，一直躲在別人身後。
既想要，又不敢上前。
「小妹妹，他們都有了，就差你了。」
方羽晃了晃手裡的冰糖大蒜。
「你想不想要？」
小女孩看著那晶瑩剔透的東西，眼裡滿是渴望，但又有點害怕，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後躲。
劉一菲看著小女孩那副又饞又怯的模樣，心都快化了，忍不住開口。
「方羽，你別逗她了。」
「給她一串山楂的吧。」
方羽回頭瞅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不行，規矩不能破。」
劉一菲蹙了蹙眉。
你跟一群小孩講什麼規矩？
但方羽已經把目光轉回了那個小女孩身上。
「小妹妹，你看你鐵蛋哥，人家唱了首歌，吃上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正啃得滿嘴流油的鐵蛋兒。
「你那個小姐姐，背了首詩，也吃上了。」
他又指了指抱著冰糖豆乾傻樂的小丫頭。
「都不難，對吧？」
小女孩從縫隙里點了點頭。
「那你就走出來，站到哥哥面前。」
方羽拍了拍自己面前的雪地。
「大大方方地告訴我，你想要。」
小女孩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久。
終於，她從大孩子的身後，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出來。
新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小的咯吱聲。
她走到方羽面前，把腦袋仰得高高的，才勉強夠到方羽蹲著的視線高度。
「哥哥……」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我……我想要。」
「想要什麼？大聲點，哥哥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方羽把手攏在耳邊，一臉認真。
旁邊的劉一菲嘴角抽了一下。
你二十三歲，耳朵不好使？
小女孩攢了攢勁兒，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丁點。
「想要那個……亮晶晶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方羽手裡的冰糖大蒜。
方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大蒜，又看了看小女孩眼裡毫無雜質的渴望。
她壓根不知道這玩意兒裡面裹的是大蒜。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亮晶晶的，一定很好吃。
方羽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夠勇敢。」
「但光想要還不夠。」
他又豎起一根指頭，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
「你得拿點什麼來換。」
小女孩急了，兩隻小手絞得更緊了，圓溜溜的眼睛裡已經開始泛起水光。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自己會什麼。
不會唱歌，不會背詩，連鐵蛋兒那種「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都不會。
就在小女孩眼眶開始發紅的時候，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踮起腳尖，湊到方羽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方羽的表情變了。
先是一愣。
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越翹越高，最後直接仰頭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後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成交！」
方羽把手裡的冰糖大蒜隨手往旁邊一擱，轉身從木板上拿起一串正兒八經的、紅彤彤的冰糖山楂。
彎腰，雙手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顆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糖葫蘆，然後扭頭就跑，連句謝謝都忘說了。
跑出去三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扭回頭，沖方羽甜甜地喊了一聲。
「謝謝哥哥！」
然後跑得更快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劉一菲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走到方羽身邊，壓低聲音問。
「她跟你說什麼了？」
方羽直起腰，斜眼看她，一副「你猜啊」的欠揍表情。
「你倒是說啊。」劉一菲推了他一下。
方羽指了指劉一菲的臉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她說——」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吊足了胃口。
「哥哥，你旁邊那個姐姐好漂亮。」
劉一菲愣了一下。
然後條件反射般地扭頭，看向剛才小女孩跑走的方向。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正蹲在牆根底下，小口小口地舔著糖葫蘆上的糖衣。
似乎感受到了劉一菲的目光，小女孩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得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劉一菲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真的假的？」
「你自己去問她。」方羽雙手抱胸，下巴往小女孩的方向一抬。
劉一菲盯著他看了兩秒。
方羽回視，神色坦然，沒有他平時耍賴時的那種賤兮兮的笑。
……
分不清。
這傢伙說的話，真真假假摻在一起，從來分不清。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選擇信了。
「你這人……」劉一菲別過頭去，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小到連她自己都沒聽清。
耳垂泛起淡淡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