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隻林蛙滑進油鍋。
「滋啦——」
白煙騰起的一瞬間，廚房裡的氣味就變了。
原先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腥氣，被滾油一激，直接翻了個個兒。
變成了一種濃烈的肉香。
豆油的厚重打底，林蛙肉質本身的鮮甜被逼了出來。
再加上蔥姜和十三香在高溫里炸開的那股衝勁兒。
幾種味道攪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方羽手裡拿著大漏勺，不緊不慢地在鍋里劃拉著。
「這火候得拿捏住。」
「先中火炸透，把水分逼出來。」
「你們看，顏色已經開始變黃了。」
劉一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方羽身後。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從方羽往盆里撒十三香的那一刻起，她的腳就開始不聽使喚了。
劉一菲的目光落在了鍋里那幾隻翻滾的林蛙身上。
裹了麵粉之後，它們已經完全看不出剛才在桶里時那副黑乎乎的樣子了。
金燦燦的，圓鼓鼓的，在油花里上下翻騰。
「方羽，它……怎麼還在動？」
方羽頭也沒回。
「蹬腿兒呢，說明新鮮。」
「擱冰櫃裡凍半年的，你讓它動它都動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第一批林蛙撈了出來。
剛出鍋的林蛙表面還在微微冒泡，油珠子順著酥殼往下淌。
「還沒完，得復炸。」
方羽把火加到最大，油麵翻滾起來。
「復炸是為了把外頭那層殼逼到極脆。」
「炸完這一道，連骨頭嚼著都跟鍋巴似的。」
林蛙重新入鍋。
這回只有十來秒。
方羽眼疾手快地一撈，抖了抖油，嘩啦倒進鋪了吸油紙的盤子裡。
十幾隻金燦燦的干炸林蛙冒著細密的熱氣，方羽利索地分成兩盤。
然後，拿出椒鹽均勻地撒落下去。
「齊活。」
方羽先端起其中一盤，送了出去。
「姥，姥爺，爸媽，炸好了，趁熱吃。」
他把盤子往炕桌上一墩。
姥爺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伸手捏起一隻，直接嘴對嘴咬了下去。
嚼了兩口，點了點頭。
算是給了最高評價。
趙桂芳和方大強也各抓了一隻，嘗了一口就開始評價：
「火候差點意思，沒你姥爺炸的酥。」
方羽壓根沒搭理，轉回了廚房。
隨後他端著另一個盤子，直接懟到了劉一菲鼻子底下。
「天仙姐姐，請品鑑。」
劉一菲盯著盤子，表情很複雜。
腦子裡還殘留著十分鐘前那群黑不溜秋的傢伙在桶底疊羅漢的畫面。
但鼻子已經徹底叛變了。
那股剛出鍋的焦香，混著椒鹽的咸鮮味兒，一陣一陣地往她臉上撲。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饞瘋了。
【我隔著屏幕都聞到香味了，方羽你太過分了！】
【看這顏色，看這質感，絕對是外酥里嫩。】
【天仙姐姐別撐著了，你口水快滴盤子裡了。】
【這玩意兒配上冰啤酒，簡直是人生巔峰。】
方羽見劉一菲有些猶豫，正準備使出他百試百靈的激將法。
「咋地，不敢……」
然而，話剛說了一半。
劉一菲已經伸手了。
兩根手指捏住一隻林蛙的後腿，直接送到了嘴邊。
方羽嘴裡那句「不敢吃啊」生生拐了個彎，咽回了肚子裡。
他挑了挑眉。
嚯。
連被激將的機會都不給了？
「咔嚓——」
清脆的一聲，在廚房裡炸開。
外殼碎裂的瞬間，椒鹽的咸香率先衝出來。
緊跟著是裡面的肉。
比魚肉還細嫩，卻比魚肉緊實，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最讓她沒想到的是骨頭。
真的是酥的。
嚼起來一點都不扎嘴，反而越嚼越香。
「……好吃。」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條大腿啃得乾乾淨淨。
然後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盤子。
「比牛蛙好吃。」
話音沒落，手已經伸出去了，又捏起一隻大腿。
方羽抱著胳膊，靠在灶台邊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怎麼樣？沒騙你吧？」
他也拿起一隻。
但吃法完全不同。
沒有先啃腿，而是直接把林蛙的腦袋對準自己的嘴。
嘴對嘴。
「咔嚓！」
一口下去，半個腦袋連帶前胸的肉，全進了嘴裡。
他嚼得滿嘴噴香，含含糊糊地開口。
「這玩意兒，老輩人有句話，會吃的嘴對嘴，不會吃的先吃腿。」
說著，把手裡剩下的半截往劉一菲面前晃了晃。
「腦袋這塊才是精華。」
「最香，最有嚼頭。」
然後，方羽挑釁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你這種新手嘛，老老實實啃腿就行了。」
劉一菲正咬著手裡那隻林蛙的大腿。
聞言，動作停了。
她看了一眼方羽手裡那隻缺了半截腦袋的林蛙。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啃得光禿禿的腿骨。
沒有說話。
把林蛙掉了個頭。
對準腦袋。
一口下去。
「咔吧。」
嚼了兩下。
面無表情地給出評價。
「確實比腿香。」
方羽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有點……悵然。
他忽然懷念起那個看見冰糖大蒜就炸毛、聞到大醬味就往後蹦三米遠的劉一菲。
那時候多好玩啊。
他說一句「你不敢吧」，她就瞪著眼睛較勁。
現在倒好。
激將法還沒掏出來，人家自己就上手了。
連反應都不帶給你一個的。
這進化速度也太離譜了。
照這趨勢，再過幾天。
這位怕不是能自己蹲在河邊徒手抓蛤蟆了。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了。
【你們發現沒有？天仙這次拿起來的速度比冰糖辣條那次快多了！】
【以前是閉著眼往嘴裡塞，現在是瞪著眼嚼骨頭。這叫什麼？這叫質變。】
【方羽還沒來得及說"你不敢吧"呢，天仙就自己上手了，他激將法都沒地方使了哈哈哈！】
【方羽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把天仙姐姐養成了什麼東西？！】
劉一菲吃得滿嘴流油。
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方羽。
「你不是說還有第二出嗎？」
聲音裡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催促。
完全不是那個半小時前看見蛤蟆就尖叫的人了。
方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彎起來。
「別急。」
「干炸林蛙只是墊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