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跟著姥爺來到院子角落的倉房。
這倉房是木頭搭的,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大掛鎖。
姥爺從兜里摸出鑰匙,咔噠一聲擰開。
屋子裡黑黢黢的,透著一股子陳年木頭和乾草的味道。
姥爺從後頭拽出一個大塑料桶,桶口蓋著一塊厚木板,上面還壓著塊磚頭。
「提溜著,沉著呢。」
「屋後池子裡養的,秋天就備下了,專等你們過年來吃。」
姥爺把桶往方羽手裡一塞。
方羽接過來,手上一沉。
桶里傳來一陣細碎的撞擊聲,還有那種濕漉漉的撲騰聲。
他心裡清楚這是啥,臉上露出一副賺到了的表情。
「天仙姐姐,過來。」
「讓你見識見識東北林子裡的好東西。」
聽到方羽叫她,劉一菲好奇地湊了過來。
「什麼好東西?」
她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土了吧唧的塑料桶,好奇得很。
「還要用桶裝?裡面是魚嗎?」
方羽沒回答。
他只是沖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藏著一種劉一菲已經非常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預兆。
但她還沒來得及解讀。
方羽已經伸手,把桶上的木板和磚頭一塊兒掀了。
劉一菲下意識往桶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啊!」
她整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嗖的一聲就彈開了好幾米遠。
「這……這什麼呀!」
劉一菲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個桶。
直播間的畫面里,桶內的景象被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了所有觀眾面前。
只見大桶底下一層黑褐色的東西在蠕動。
那是十幾隻大大小小的林蛙,長得跟蛤蟆差不多,但皮膚更光滑一些,背上帶著點黑斑。
它們在桶底疊羅漢,有的還在試圖往桶壁上爬,發出吧唧吧唧的吸附聲。
【臥槽,蛤蟆?方羽你確定這是好東西?】
【天仙姐姐嚇壞了,方羽你真是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
【科普一下,這是東北林蛙,俗稱哈士蟆,這玩意兒貴著呢!】
【看這個頭,應該是姥爺自己養的,絕對是林區極品啊!】
【雖然知道是補品,但這一桶黑乎乎的東西在那兒爬,確實有點挑戰心理承受能力。】
方羽看著劉一菲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樂得不行。
「怕啥呀,這玩意兒又不咬人。」
「你平時吃牛蛙的時候不是挺香的嗎?」
「這可比牛蛙高級多了,這全是純正的公狗子。」
劉一菲躲的遠遠的,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這能一樣嗎?牛蛙是剝了皮端上桌的,這個……這個還在動!」
姥爺看著劉一菲那副受驚的樣子,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模樣。
「閨女,別怕。」
「這玩意兒大補,特別是對你們女孩子皮膚好。」
「方羽,別嚇唬人家,趕緊整利索了。」
方羽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捲起袖子。
他從桶里抓出幾隻個頭大的,放進一個細密的網兜里。
林蛙在他手裡拼命掙扎,蹬著細長的大後腿。
劉一菲看得眼皮直跳,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方羽,你真的要吃它們?」
方羽頭也不回地往廚房走。
「那不然呢?留著當寵物養啊?」
「你放心,待會兒出鍋了,你跑得比誰都快。」
他來到廚房,燒了一大鐵鍋水。
方羽朝直播間方向瞥了一眼,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
「各位,今天教大家整點地道的林場菜。」
「這林蛙啊,吃法講究。」
「咱們今天整兩齣,第一出叫干炸林蛙。」
他一邊說,一邊把裝著活林蛙的網兜直接浸進了開水鍋里。
「燙這兩秒鐘是為了去粘液,也為了讓它別亂動。」
「注意啊,時間不能長,長了皮就破了。」
劉一菲躲在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看。
她看見方羽把網兜提起來,剛才還在掙扎的林蛙這會兒已經不動彈了。
身體被燙得稍微有點發白。
方羽把林蛙倒進盆里,接了點涼水,開始仔細清洗。
「這都是公的,咱們老家叫公狗子。」
「如果是母的,那叫母豹子,那是用來取油的,直接炸了就太糟踐了。」
他一邊洗,一邊往盆里撒鹽。
「撒鹽是為了把表面的那層膜再清一清,順便殺殺菌。」
劉一菲看著方羽那副淡定的樣子,心裡一陣惡寒。
她覺得方羽這會兒就像個冷酷的廚子,正在處理一些不可名狀的禁忌食材。
洗乾淨後,方羽把林蛙放在盆里,開始切蔥花、薑片。
「蔥姜、味素、十三香、料酒。」
「醃上十分鐘,讓味兒鑽進骨頭縫裡。」
方羽動作很快,切菜的聲音很有節奏。
他把調料拌勻,均勻地抹在每一隻林蛙身上。
這時候,屋子裡的那種腥氣已經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蔥姜配合調料的清香。
劉一菲聞到這味兒,肚子竟然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她老臉一紅,心說自己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怕得要死,現在居然覺得有點誘人?
一定是中午吃的太少了!
【天仙姐姐,你的肚子在抗議了!】
【方羽這手法確實專業,一看就是從小在林場混大的老手。】
【干炸林蛙啊,那骨頭都是脆的,下酒神器!】
方羽回頭看了劉一菲一眼,笑得賊兮兮的。
「咋樣?聞著味兒了吧?」
「我跟你說,這玩意兒炸出來,比你平時吃的那些炸雞強一百倍,而且吃不胖哦~」
劉一菲冷哼一聲。
「我才不信呢,看著就嚇人。」
方羽也不爭辯,他起鍋燒油。
大半鍋豆油倒進去,火燒得旺旺的。
他抓起一隻醃好的林蛙,在麵粉盤裡滾了一圈。
讓它全身都裹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油溫六成熱了,方羽把林蛙貼著鍋邊滑了進去。
「滋啦——」
一陣白煙升起,濃郁的油炸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