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強是真沒想到。
自己進林子前苦口婆心交代了一通。
這幫城裡娃娃,愣是當了耳旁風。
這才剛進林子多遠?
就有人開始往老樹底下瞎蹦躂了!
他幾步跨過去,大手一把薅住花宇的後領子。
照著背脊「啪啪」就是兩巴掌。
力道賊沉。
生生把灌進領口縫隙里的碎雪全給拍了出來。
「雪灌進去沒有?」
「快動動脖子,感覺一下裡頭涼不涼?」
花宇被這兩巴掌拍得險些靈魂出竅,暈乎乎的晃了晃腦袋。
「沒……沒事。」
「沒進去,我領口捂得嚴實……」
老方擰著眉頭,湊近了上下打量兩眼。
確認這小子除了小臉慘白,大體全須全尾,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真要是雪化在裡頭,這大冷天的非得凍出個好歹來不可!」
然而。
老方剛鬆懈下來的視線,順勢往下那麼一歪。
目光瞬間定格。
他瞅見了花宇一直高高舉著的那隻右手。
棉手套的指縫間。
幾片被攥得皺巴巴的綠葉子,正倔強地露在外頭,迎風招展。
方大強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當場樂出了聲。
「我說你咋不聽勸,非得往這老樹底下湊呢!」
「合著你就是為了薅這幾片嗷嗷叫啊!」
他一拍大腿,嗓門那是相當洪亮。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你早跟叔說啊!」
「叔找根長棍子,幾下就給你捅下來了,哪還用得著你自己擱這遭這罪!」
這大嗓門一出。
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本該是足以讓人摳出一座魔仙堡的社死場面。
但花宇畢竟是在娛樂圈聚光燈下混到今天的人。
別的不說。
就這表情管理和心理素質,還是有點東西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慢慢的,極其從容的,把那隻高舉的右手放了下來。
然後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積雪。
左肩撣兩下,右肩撣兩下。
哪怕額前的空氣劉海已經凍成了乾脆麵,也得極其講究的撥弄兩下。
接著,花宇面色如常,開口道:
「大強叔,您誤會了。」
「其實這草……」
「我是幫我一個朋友采的。」
此話一出。
全場死寂。
連大興安嶺的冷風都在這一刻停了一秒。
然後——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原地爆炸!
【臥槽哈哈哈哈哈!神特麼幫朋友采的!】
【破案了家人們!盲猜這個朋友是不是姓花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我有一個朋友」系列嗎?!】
【前有方羽陳道名搞學術研究,後有花宇為兄弟豁出性命!明星這心理素質,全是怪物級別啊!】
【懂了,我沒當上明星,純粹是因為臉皮不夠厚!】
聽完花宇這句振聾發聵的台詞。
幾米開外的方羽和陳道名。
「切——」
一老一少,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兩聲拉得極長、極度不屑的冷哼。
同一個調子。
同一個節拍。
完美致敬了剛才花宇鄙視他們的那一聲。
這叫什麼?
這叫同行之間的精準嘲諷!
然而,淳樸本分的方大強一聽這話。
不僅沒覺得好笑,反而真真切切的上心了。
「哎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老方湊近小半步,聲音壓低了點。
「不過小花啊,叔跟你交個底。」
「這『嗷嗷叫』雖說喝了確實管點用,但說到底也就是個野生茶飲,治標不治本啊。」
「你那朋友具體啥情況啊?」
「虛得嚴不嚴重?要不叔回頭給他整點更猛的?」
花宇眨了眨眼:「猛……猛的?」
方大強神秘一笑,湊得更近了:
「什麼野山參泡酒啊,鹿茸片啊,還有整根兒的大鹿鞭啥的,全是祖傳老方子,相當管用!」
花宇一聽這話。
原本為了掩飾尷尬而故作高冷的眼睛,當場就亮了。
雖然但是……這大鹿鞭聽起來確實有點頂啊!
嘮這個,他可就不困了!
哪怕心裡已經瘋狂心動。
花宇表面上依然端得穩穩噹噹。
他立刻擺出一副非常替「那位無名朋友」擔憂的沉重模樣。
「大強叔,您是不知道,我那個朋友吧……其實人挺好的,就是平時太拼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說。
「他其實也不是不行,絕對不是!」
花宇著重強調。
「怎麼說呢……就是最近工作強度太大,天天連軸轉,覺也睡不好。」
「所以有時候早上起來……腰膝酸軟,後腰那塊兒空落落的,感覺有點乏力。」
「還有就是,偶爾……真的是極個別的罕見情況下,就覺得有點力不從心。」
「當然了,平時都好好的!大部分時候完全沒問題!」
「就是……就是那麼一兩次。」
花宇越解釋,越詳細。
越詳細,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自己渾然不覺,甚至越演越入戲。
但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人,早已經快憋出內傷了。
然而。
還沒等方大強繼續接茬,給出用藥指導。
旁邊一直抱著看戲心態的方羽,已經邁開大長腿。
蹚著厚厚的積雪,三步並作兩步跨了過去。
他手一伸,極其自來熟的一把勾住了花宇的肩膀。
「哎喲喂,花老師!」
「沒看出來啊,你對你這位『朋友』的日常作息,還有這麼隱私的身體狀況,了解得那是相當之透徹嘛!」
花宇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方羽繼續笑嘻嘻:
「你們倆這關係,簡直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啊!」
說到這兒,方羽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恰到好處。
長到足以讓花宇驚出一身白毛汗。
短到來不及讓他做出任何防禦。
方羽用手肘輕輕撞了撞花宇的胸口。
壓低聲音,用最欠揍的語氣,幽幽的補上了致命一刀。
「我說花老師……你這個朋友……」
「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唰——!
花宇那張精緻的臉當場僵住了。
青一陣白一陣,顏色變幻之豐富,堪比極光。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
方老狗,你特麼做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