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剛過,林子裡的光線說暗就暗。
剛才還泛著金黃的雪面,眨眼功夫就蒙上了一層灰青色。
方大強瞅了一眼天色,腳下步子放慢,在一棵老松樹旁停住。
「行了,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不能再前走了,準備順著原路折返。」
大傢伙兒雖然跑山還沒過足癮,但也清楚深山老林的鐵律。
紛紛緊了緊棉衣領口,準備打道回府。
可方羽卻眯起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幾棵倒木背後。
那是一處背陰的老崖底,積雪堆得死厚,常年都見不到太陽。
可就在那片白雪底下,隱隱約約透出一點暗紅色。
顏色極淡。
如果不是眼神好,根本掃不著這點異常。
「爸,先等會兒,我過去瞅一眼。」
方大強回過頭,順勢把手裡的長木棍遞了過去。
「加點小心,別踩空了。」
方羽接過棍子,輕手輕腳的跨過倒木。
雪地直接沒過膝蓋,每往前蹚一步,都激起一圈白色的雪沫子。
走到崖底,他隨手摺了一截樹枝。
半蹲下身,開始一點點順著那抹暗紅,撥拉表層的積雪。
一層、兩層、三層……
厚雪被扒開,底下一截腐朽發黑的老闊葉樹殘干露了出來。
緊接著,那抹暗紅也顯了出來。
「好傢夥,這下面還真藏著大貨。」
聽見這話,方大強神色一凜,順著腳印就蹚了過去。
只低頭瞅了一眼,老方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深一腳淺一腳的圍攏過來。
等大伙兒低頭看清那東西,集體看傻了眼。
只見那截朽木的根部,竟長著一株比海碗還大的傘狀植物。
花宇倒吸一口涼氣。
「靈芝!這是野生的紅靈芝!!」
他直拍大腿,連手上黏糊糊的松油都顧不上了。
「你們看這品相!看這色澤!還有這傘蓋的個頭!」
「這絕對是傳說中的千年赤靈芝!」
「剛才那塊樹疙瘩都值好幾千!」
花宇指著地上的靈芝,一口咬定。
「這玩意兒,起碼六位數起步!」
這話一出,直播間當場炸開了鍋。
【千年靈芝現世!我特麼直接見證歷史了兄弟們!!】
【趕緊截圖吸歐氣!保佑我今年暴富升職加薪!】
【花老師說得對!深山老林里的絕版貨,六位數都是往少了猜吧?!】
【這一趟跑山看下來,怕不是把我這輩子的工資都給刨出來了……】
雪崖底下,所有人都被這發現給弄得興奮起來。
可方羽卻拍了拍手套上的殘雪,慢悠悠站直了身子。
他拿木棍指了指朽木上那株赤靈芝。
「其實吧,各位,這世界上壓根兒就不存在什麼千年靈芝。」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給全場的熱乎勁兒潑了一大盆冰水。
花宇的笑容一下就沒了,嘴角抽了抽。
「啥……啥意思?」
方羽兩手一攤,繼續往下科普:
「靈芝這東西,說到底也就是長在樹上的一種菌子。」
「從長出來到大傘蓋成熟發硬,滿打滿算也就大半年時間。」
「留在樹上不摘,春天化凍雨水一泡,再加上蟲子一咬……」
「用不了兩年就爛成一堆木頭渣子了,哪來的千年給你長?」
這段科普,把花宇給整不會了。
「那……那這株怎麼解釋?」
花宇指著地上的赤靈芝,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現在可是冬天!你剛才也說了它早該爛了,可它明明還好好的——」
這時候,一直沒吭聲的方大強接過了話茬。
「小羽說得沒錯,這就是一株只長了一年的赤靈芝。」
老方指了指四周的崖壁:
「這背陰溝子常年不見太陽,冷得早。」
「估計這株靈芝剛長到六七成熟的時候,極寒天氣一來,一下就把它給凍僵了。」
「生長期被迫中斷,裡面的水分被低溫直接風乾。」
方大強拍了拍崖壁。
「等於是老天爺親自下場,給它做了一場極速冷凍脫水。」
「所以它才能在這冰天雪地里,完完整整的挺過一整個冬天。」
「在咱東北老跑山人的行話里,這叫『冰封頂』。」
方羽適時接上話頭。
「沒錯,千年的不存在。」
「但這種還沒長熟就被天然凍乾的野生赤靈芝,藥效一點沒散,反而比秋天長老了再采的還要猛。」
「妥妥的極品中的極品。」
「真拿去市面上出手,剛才那塊樺樹茸,確實連給它提鞋都不配。」
這下,大伙兒算是聽明白了。
這東西不是活了千年,純粹是讓大自然硬生生卡了環境Bug才弄出來的。
天時、地利、溫度、濕度,少一樣都不行。
陳道名聽完這番門道,連連點頭。
「長見識了,今天真是長見識了。」
老前輩盯著那株暗紅的靈芝,眼神都變了。
「天時地利造就的自然奇蹟。」
「這可比那些虛無縹緲的神話傳說,還要來得震撼人心。」
直播間的畫風也跟著拐了個彎。
【臥槽……所以千年靈芝是假的,但這株冰封頂反而更牛逼??知識盲區又雙叒叕增加了!】
【人工種植一百年都復刻不出這個極端效果,這波屬實降維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