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崖下。
方大強捧起那株冰封頂赤靈芝,用軟布一層層包好,塞進蛇皮麻袋的最裡面。
他直起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不等人。」
「都跟緊,踩著來時候的腳印走。」
「咱得往外撤了。」
大伙兒心裡都明白。
大興安嶺冬天黑得快,再加上今天這一趟收穫已經夠離譜了。
凍木耳,樺樹茸,松塔,野果,現在連冰封頂這種百年難遇的極品都讓他們碰上了。
這跑山的癮,算是徹底過足了。
當下沒人磨蹭。
眾人緊了緊棉襖領口,轉身往回走。
下山比上坡省勁,再加上有來時踩出來的腳印做底,隊伍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穿過一片紅松林,前方是一大片掛滿白霜的低矮灌木叢。
隊伍中間的鞠靜怡正低頭盯著腳下雪坑。
忽然——
「轟!」
旁邊雪殼子底下衝出一團動靜。
「撲稜稜——!」
幾個黑影從雪窩子裡躥出來,捲起一大片雪沫子,直衝半空。
「啊!」
小鞠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縮,一屁股坐進了鬆軟的厚雪裡。
劉一菲也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一把抓住方羽的胳膊,整個人都往他身邊貼了半步。
眾人定睛一看。
那些黑影飛得並不高,撲騰幾下,就落在十幾米外一排光禿禿的白樺樹枝頭。
一個個灰褐色的毛球,拖著略長的尾巴,正探頭探腦往下瞅。
看清不是猛獸,鞠靜怡這才從雪裡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
「哎!野雞!」
「好肥的野雞啊!」
她指著樹枝,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
「羽哥,快拿石頭!快!」
方羽沒搭理她。
他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樹枝上那幾個毛團。
平時總掛在臉上的吊兒郎當笑意,這會兒全沒了。
喉結上下滾了滾。
「咕咚。」
這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雪林里格外清脆。
「這可不是野雞。」
方羽死死盯著樹上那幾隻鳥,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
極其克制,又極其饞。
「這是老林子裡的飛龍。」
「飛龍?」
花宇在後頭聽得直皺眉。
「不就是鳥嗎?」
「起這麼霸氣的名字,唬誰呢?」
陳道名卻神色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方羽。
「小方,這就是傳說里的花尾榛雞?」
「陳老師內行。」
方羽收回目光,強行壓住又想咽口水的衝動,開始給這幫城裡人科普。
「俗話說得好,天上龍肉,地下驢肉。」
「地下的驢肉,咱平時還能吃著。」
「但這天上龍肉——」
他抬手一指白樺樹枝上那幾隻花尾榛雞。
「說的就是這玩意兒。」
「古代這東西,那是能快馬加鞭送進京城,專供皇帝老兒喝鮮湯的頂級貢品。」
鞠靜怡一聽「貢品」倆字,瞬間來了精神。
「做湯?怎麼做?」
「要不要加人參鹿茸?是不是那種特別複雜的大補湯?」
「加啥人參?加啥鹿茸?」
方羽大手一揮,那表情就跟鍋已經架上了一樣。
「那叫暴殄天物!」
「正宗飛龍湯,做法簡單到離譜。」
「肉剁成塊,扔進砂鍋。」
「不加蔥,不加姜,不加大料,甚至連油都不用滴。」
「就用咱腳底下這大興安嶺最乾淨的雪水。」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說到這兒,方羽又沒忍住。
「咕咚。」
又咽了一口口水。
「等水一開,那股原始的異香順著鍋蓋往外一頂。」
「好傢夥,能直接給你天靈蓋掀開!」
眾人聽得眼睛都直了。
方羽閉上眼,滿臉陶醉,仿佛正在品鑑。
「燉出來的湯,清得跟白開水似的,一點雜質都沒有。」
「但你只要盛一碗,喝上一小口……」
他頓了頓。
「那股鮮,那股香,直衝腦門。」
「能讓你把舌頭都嚼吧嚼吧一塊兒吞下去。」
「吃完肉,骨頭縫裡都透著松子味。」
「回味三天三夜,你都捨不得漱口!」
靜。
整片林子裡,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劉一菲悄悄舔了下嘴唇,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鞠靜怡眼淚都快從嘴角流下來。
連剛才還嫌棄「不就是鳥」的花宇,眼神都開始發綠。
他兩隻戴著手套的手,開始在厚雪窩子裡一通劃拉。
顯然是想找方羽之前打樺樹茸用的那種土坷垃。
可腳下全是沒膝蓋的厚雪,別說土塊,連個土星子都摳不出來。
情急之下。
花宇直接把手伸進領口,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那塊成色極品、價值大幾十萬的滿綠翡翠無事牌!
「啪!」
重重拍在方羽掌心裡。
「方羽!打它!」
「快給它打下來!」
花宇指著樹枝上的飛龍。
「土坷垃我找不到,你用這個!」
「今晚必須整一鍋飛龍湯!」
這一刻。
花老師為了吃口鮮湯,不惜傾家蕩產的架勢,真實得讓人心疼。
直播間本來已經被方羽說饞了。
結果直接被花老師這一手笑到滿屏亂飛。
【臥槽!拿大幾十萬的極品翡翠當暗器打野雞?花老師你瘋啦!】
【「土坷垃我找不到,你用這個」——哈哈哈哈哈!】
【法式可頌餵松鼠,極品翡翠打飛龍!花老師憑一己之力拉高了整個大興安嶺的物價!】
【花老師:這輩子沒這麼饞過!這飛龍我今天吃定了!耶穌來了都留不住它!我說的!】
現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等著方羽像剛才打樺樹茸那樣,再來一次一發入魂。
可方羽卻幽幽嘆了口氣。
他掂了掂手裡的滿綠翡翠。
然後,像看白痴一樣看了花宇一眼。
「花老師。」
「你拿這大幾十萬的牌子當暗器,確實闊氣,也挺好使。」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花宇面前晃了晃。
「但這飛龍你要是敢打下來燉湯。」
「我保證,咱倆下山就得換上同款條紋衫,直接進去踩縫紉機。」
「三年起步,管吃管住。」
花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啥……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