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兩人貼著光滑雪面，一頭扎進了凌冽的風裡。
「啊——！」
安靜的老林子裡，劉一菲清脆又暢快的尖叫聲，一下子炸開。
雪面被編織袋磨出「唰唰」的響動。
兩人身後捲起一道白色雪浪，眨眼就衝出去幾十米遠。
「哇！還能這麼玩？！」
留在坡頂的鞠靜怡看紅了眼，整個人興奮得直跺腳。
她二話不說，把裝木耳的蛇皮麻袋往懷裡一抱，直接往雪地上一坐，雙腿一蹬就沖了下去。
「羽哥！一菲姐！等等我啊啊啊——！」
陳道名和張慢玉兩位老前輩在坡上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種原始、粗暴、零成本的下山方式，偏偏一下子把人心底那點童心勾出來了。
張慢玉眼底閃爍著亮光，笑著看向陳道名。
「老陳，走一個？」
「走著！怕什麼！」
陳道名也學著方羽的樣子，往雪地上一坐，身子往後一仰。
「唰」的一聲。
老藝術家也滑進了風雪裡。
山坡上，轉眼間只剩下花宇和負責壓陣的方大強。
花宇看著下面那群人瘋得沒邊，臉上的體面掙扎了兩秒，最終徹底陣亡。
偶像包袱？
大可不必。
這一刻，他直接把勞保棉服拉鏈拉到最高，怪叫一聲，四仰八叉往雪面上一躺。
「蕪湖——！」
伴隨著穿透力極強的嚎叫，花老師正式開溜。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這魔幻的一幕刷到卡頓：
【臥槽哈哈哈哈！神特麼化肥袋子野雪滑梯！這幫娛樂圈頂流全瘋了！】
【花老師這聲蕪湖是認真的嗎？】
【笑發財了，內娛最高端的綜藝，採取了最原始的下山方式！連陳道名老師都下水了！】
順山下滑的速度極快。
耳邊風聲呼呼刮過，吹在臉上像小刀子。
可大伙兒心裡的那股痛快勁兒，卻壓都壓不住的往外冒。
劉一菲靠在方羽胸膛前，感受著身後穩穩的體溫。
風雪撲面，她閉著眼睛大笑。
平日裡那個高冷、端莊、不食人間煙火的國民女神，這會兒已經徹底下線。
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個在雪地里玩瘋了的小姑娘。
「刺激不！」
方羽緊緊摟著她的腰，微微低頭，在她耳邊大喊。
溫熱的呼吸打在劉一菲凍得紅撲撲的耳廓上。
「太刺激啦！」
劉一菲興奮地大聲回應，清脆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甜到了骨子裡。
大興安嶺的積雪夠厚，坡也夠長。
一行人足足滑了好幾分鐘，耳邊的風聲才漸漸小了下來，地勢趨於平緩。
方羽雙腳重重踩進前方深雪裡，硬生生剎住。
雪沫子「嘩」一下揚起來，蓋了他和劉一菲滿頭滿臉。
緊接著，後面的人跟下餃子似的。
「砰！」
「砰！」
「砰！」
一個接一個，全撞進了坡底的軟雪堆里。
鞠靜怡整個人扎進雪窩子，只剩兩隻腳在外面亂蹬。
「救命！我麻袋還在！先救木耳！」
花宇也滿頭滿臉都是白霜，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氣，眼神空洞中透著詭異的滿足。
沒人說話。
只有一片笑聲，在雪林子裡滾來滾去。
方大強壓在最後，半滑半走的順著眾人留下的轍印下來。
他看著這群在雪地里打滾的大明星，無奈的搖了搖頭。
可嘴角，還是掛著實實在在的笑。
「行了。」
「再往前走個二里地，就出林子了。」
聽見招呼，眾人這才陸續從雪窩子裡爬起來，互相拍打著身上的殘雪。
這時候，太陽已經貼著林梢沉了下去，只剩一點餘光。
天空還沒完全黑透，卻已經從明亮的雪藍，慢慢壓成了一種深而靜的灰藍色。
沒了日頭直照，寒氣明顯重了幾分。
每個人一張嘴，吐出的白氣都濃得像小煙囪。
大家不約而同回過頭，看向身後剛剛離開的大山。
綿延不絕的原始林海，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巍峨。
那些百年的紅松、白樺，靜靜站在雪原上。
像是在目送他們離開。
寒風卷過樹梢，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這片林子，給了他們震撼，給了他們驚喜，也給了他們最純粹的快樂。
笑過之後，心裡反倒慢慢湧起一股不舍。
「真漂亮啊……」
鞠靜怡提著蛇皮麻袋，望著深藍色的林海雪原，輕輕哈出一口白氣。
「可惜，明天節目就要錄完了。」
她吸了吸凍紅的鼻子，聲音低了點。
「以後恐怕再也沒機會，來這老林子裡跑山了。」
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知道，小鞠說的是實話。
大興安嶺太遠。
而他們作為當紅明星，行程永遠排得滿滿當當，活在聚光燈和通告單里。
如果不是因為錄製《回家過年》這檔綜藝。
他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裹著勞保棉服，提著化肥麻袋。
跑到零下三十多度的雪林子裡敲凍木耳、打樺樹茸、餵松鼠……
聽到這話，劉一菲也慢慢收起了笑意。
她看著那片浩瀚的雪山，眼底泛起一層濃濃的留戀。
「是啊。」
「時間過得太快了，感覺還沒待夠，就要走了。」
她想到方家的熱炕。
想到趙桂芳塞到她手裡的烤紅薯。
想到方大強每次不吭聲，卻總把最厚的棉帽遞給她。
以及……她微微側眸，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劉一菲輕輕吸了吸鼻子。
「真捨不得。」
誰知，話音剛落。
旁邊原本還在憂傷的鞠靜怡突然轉過頭。
剛才那點傷感，瞬間被她眼裡的壞笑衝散了。
小鞠老師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在劉一菲和方羽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哎，一菲姐。」
她故意拉長聲音。
劉一菲轉頭看她。
「啊？怎麼了？」
鞠靜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開口。
「我這個捨不得，是真捨不得。」
「畢竟我以後未必還能來。」
「但你這個感慨吧……」
她頓了頓，笑意壓都壓不住。
「多少有點草率了。」
劉一菲愣了一下，一時沒轉過彎來。
「怎麼草率了？」
鞠靜怡沖方羽努了努嘴。
「你以後機會多得很啊。」
「說不定哪天，你就直接變成本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