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全端上桌的時候。
方家那張寬大的實木圓桌,已經被硬菜擠得連個擱水杯的縫兒都沒了。
鍋包肉、醬骨頭、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排骨燉豆角……
熱氣蒸騰往上一竄,滿屋都是讓人直咽口水的柴火鍋氣。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林子裡折騰了一整天,眾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這會兒誰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管理了。
管你是拿大滿貫的影帝影后,還是被粉絲捧上天的頂流偶像。
這一刻,大家身份出奇的統一——乾飯人。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自然也沒落下。
趙桂芳早讓王嬸在偏屋支了一大桌,硬菜管夠,大白米飯敞開造。
主打一個——來了老方家,誰也別想餓著走。
半個多小時的碳水狂歡後。
桌上的盤子被掃蕩得乾乾淨淨,亮得能照出人影。
眾人全癱在椅背上,各自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倆字。
舒坦。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深藍色的夜幕已經沉沉壓了下來。
吱呀一聲。
總導演周正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屋,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凜冽寒氣。
「各位老師,大巴車在村口熱好車了。」
「市里最高規格的酒店都安排妥了,今晚咱們去市里歇。」
「明兒一早,節目組直接專車送各位去機場。」
這話一出。
屋裡剛才還熱氣騰騰的氛圍,仿佛一下涼了半截。
大伙兒心裡都清楚。
吃完這頓飯,《回家過年》這檔霸榜半個月、殺穿內娛各大熱搜的現象級綜藝,就真的要畫上句號了。
周正搓了搓手,看向坐在方羽身邊的劉一菲。
「劉老師,您這邊跟大巴一塊兒回市里嗎?」
劉一菲眼皮輕抬。
「周導,你們先回市里吧,我不跟車了。」
她頓了頓,語氣極其自然。
「明天,我和方羽一起去機場。」
周正當場愣了一秒。
隨即秒懂,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那我們就不等您了!」
這話一落,還沒切斷的直播間裡,彈幕直接炸了。
【好好好!節目宣布收官,你倆的戀愛堅決不收官是吧?!】
【神特麼明天一起去!翻譯:本宮今夜留宿,爾等電燈泡速速自行退下!】
【老奴這半個月的值班,圓滿了!】
屋裡眾人也都默契的對視一眼,憋著笑。
劉一菲臉頰泛起一絲不惹眼的微紅,卻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她只是低頭漫不經心的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輕輕往上一翹。
散夥飯吃完。
大伙兒陸續起身,開始往身上套那層厚厚的抗寒裝備。
鞠靜怡幾步走到劉一菲面前,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一菲姐。」
她下巴擱在劉一菲肩膀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但也夾著幾分不舍。
「苟富貴,勿相忘啊。」
「以後真成了咱靠山屯的媳婦,可千萬記得給我寄點純野生的凍木耳。」
劉一菲被這句直白的「靠山屯媳婦」臊得耳根發燙。
可她不僅沒反駁。
反而大大方方的伸手回抱住小鞠,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少不了你的。」
「你想要多少,我讓方羽親自上山給你敲。」
鞠靜怡立馬直起身,衝著旁邊的方羽一揚下巴。
「聽見沒,羽哥?一菲姐可是發話了。」
方羽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無所謂的一擺手。
「行啊。」
「不過醜話說前面,郵費到付,概不包賠。」
「萬一麻袋裡混進去了傻狍子的糞蛋蛋,你就當開盲盒了,純天然原生態。」
鞠靜怡本來還有點傷感,聽到這話臉瞬間綠了。
「羽哥!你能不能做個人!」
「這麼感人的時候,提這麼膈應人的東西!」
屋裡眾人哄的一聲全笑開了。
離別那點酸澀,被沖淡了不少。
陳道名披上黑色羊絨大衣,慢悠悠的踱步到方羽跟前。
老前輩抬起手,重重拍了兩下方羽的肩膀。
「小方,有空來京城找我喝茶。」
「到時候,我親自帶你認幾個人。」
此話一出,屋裡好幾個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內行人門兒清,這可絕對不是什麼場面上的客套話。
這等於是華夏演藝圈最頂尖的實力派泰斗,親手給方羽遞了一張京城核心資源圈的入場券。
方羽也不扭捏,咧嘴一笑。
「沒問題,陳老師。」
「到時候我自帶茶葉。」
陳道名眉毛一挑,有些好奇。
「哦?帶什麼好茶?」
方羽一本正經。
「嗷嗷叫。」
陳道名的表情當場僵在臉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屋裡詭異的安靜了一秒鐘。
緊接著,笑聲簡直要把老方家的房蓋掀翻了。
陳道名指著方羽,徹底氣笑了。
「你小子……是真不打算讓我老頭子清白退休啊!」
張慢玉也笑著走上前來,眼神溫潤。
「以後有機會來香港,記得找我。」
「我帶你們倆去吃點不一樣的。」
方羽立刻痛快點頭。
「妥了,曼玉姐。」
「不過先說好,不能太精緻。」
「太精緻我怕吃不飽。」
張慢玉笑得直搖頭。
眾人羨慕的目光,又多了一重。
就在這熱熱鬧鬧的當口,花宇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那身高定的限量版羽絨服。
可頭頂那縷精心打理的空氣劉海,再也找不回第一天來時的精緻和傲氣了。
這半個月的毒打,太深刻了。
一首接一首的降維打擊原創。
一頓硬核到爆的萬人大席。
再加上今天這趟連滾帶爬的雪林跑山。
方羽愣是把他身上那些偶像包袱、那些假模假式的體面,一層層全給扒乾淨了。
花宇站在原地,眼神稍微掙扎了兩秒。
最終,還是大大方方的伸出了右手。
「那就……走了啊。」
他定定地看著方羽,語調里沒了以前那股讓人難受的拿腔作調。
反倒透著一種被折騰透了之後的釋然。
「以後有機會,咱們一起玩音樂。」
方羽眉頭微微一挑,略感意外。
隨即他伸出手,毫不含糊的握了上去。
「行啊。」
「有空隨時切磋。」
鬆開後,方羽順勢往自己大棉襖那深兜里一掏。
抓出了一大把亂七八糟的東西。
正是今天下午在雪林子裡,用花宇那塊咬不動的「法式可頌板磚」跟松鼠交易換來的野生堅果。
大個兒的榛子、飽滿的紅松子、梆硬的野核桃。
外殼上還沾著一點大興安嶺淡淡的松木香。
方羽看都不看,直接一把全塞進了花宇的羽絨服大兜里。
「拿著。」
他揚了揚下巴。
「路上閒著沒事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