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愣了一下。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門兒清。
去老方家，絕對是今晚收官夜的最優解。
可大製作的牌面得端著，總不能讓網友覺得節目組摳搜，連頓像樣的散夥飯都管不起。
於是他故意拿腔拿調，戰術性的犯了個難。
「方老師，去你家當然好。」
「節目效果嘛，那肯定拉滿。」
他頓了頓，又把話往回找補。
「可這畢竟是咱《回家過年》的收官大宴啊。」
「按原計劃，得去五星級酒店包場，吃高級定製菜單的。」
「包場費、布景費，贊助商那邊的專項經費早撥下來了。」
「臨時改你家，我倒不是說不好。」
「就怕準備太倉促，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也怠慢了各位老師。」
方羽一聽，嫌棄的擺手。
「周導，別整這虛頭巴腦的。」
「高級酒店有啥意思？」
他下巴一抬，指了指身後凍得嘶哈嘶哈的一群巨星。
「大伙兒在林子裡蹚了一天雪。」
「這會兒最想乾的，絕對不是去市里聽輕音樂，更不是拿刀叉切那麼一小塊牛排。」
「他們就想脫了鞋，盤腿往熱炕頭上一坐。」
「啃大骨頭，喝熱湯，再來一口貼餅子。」
「這才叫活過來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表情瞬間就真實了。
剛從零下三十多度的林子裡爬出來，誰還有心思裝優雅？
一聽見熱炕、大骨頭、熱湯。
幾個人的胃都快長出嘴來，喊一句「俺也一樣」。
方羽扭頭看向陳道名和張慢玉。
「陳老師，張老師，您二位說呢？」
陳道名直接笑出聲，拍了拍身上的勞保棉服。
「小方說得太對了。」
「咱穿成這樣去酒店，門童都得愣一下，沒準還以為咱是去後廚送大白菜的。」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陳道名緩了口氣，又認真補了句。
「咱這節目叫《回家過年》。」
「最後一頓飯，就得有家的味兒才對。」
張慢玉也點頭。
「我雙手贊成。」
「今兒都在雪地里滾成這樣了，最後還端著紅酒杯說場面話，確實沒勁。」
鞠靜怡兩隻手直接舉起來。
「必須贊成！」
「我要吃鐵鍋燉大鵝！還要小雞燉蘑菇！」
「今天我得把這趟漠河，吃圓滿嘍！」
唯獨花宇沒立刻表態。
他其實是想去酒店的。
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裳，再體面面吃一頓不沾手的晚餐，這才符合他的習慣。
可他抬眼掃了一圈。
陳道名點頭了，張慢玉點頭了，鞠靜怡菜單都點上了。
劉一菲更別提，眼神都快飛回老方家廚房了。
這時候他要敢說想去酒店，彈幕能把他衝到懷疑人生。
花宇沉默兩秒，咽了口唾沫。
「我……我都行。」聲音不大，求生欲拉滿。
劉一菲站在方羽身邊，輕輕把手往他袖口上一搭。
她沒多說，就笑著來了一句。
「你去哪，我去哪。」
話音一落，方羽當場打了個響指。
「妥了！全票通過！」
周正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
可下一秒，方羽忽然轉頭看他。
「那什麼，周導。」
「既然大伙兒都同意不去酒店了……省下來那筆錢，記得折現打我卡上啊。」
周正臉上那點欣慰，咔嚓一下就裂了。
嘴角狠狠一抽。
好傢夥。
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多餘提那句「專項經費」幹啥！
直播間瞬間笑瘋。
【哈哈哈！收官經費折現，方羽你是真敢張口！】
【周導：我就是客氣一下。方羽：收到，打錢。】
【前一秒家的味道，後一秒財務報銷，這味兒太正了！】
……
半小時後。
靠山屯，老方家院子。
大鐵門被方羽一把推開，一股裹著柴火味、肉香味的煙火氣，直接糊了眾人一臉。
院裡燈火通明，屋檐下的紅燈籠還沒摘，被寒風一吹，晃晃悠悠。
雪地早掃出了一條乾淨小路，直通正房。
眾人剛踏進院子，還沒來得及感嘆，就聽正屋裡炸出趙桂芳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可算回來了！」
隔著廚房玻璃窗，裡頭人影忙得熱火朝天。
趙桂芳揮著鍋鏟，聲音穿透玻璃往外躥。
「趕緊進屋！都凍壞了吧？」
「鞋底子雪在外頭跺乾淨啊，別化了踩一屋泥！」
「王姐，那鍋包肉再翻一下，別糊嘍！」
「李姐，粉條先別下，等他們洗完手再說！」
聽著這動靜，大伙兒迫不及待掀開厚棉門帘，擠進堂屋。
這一進來，幾個明星的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桌上，硬菜已經流水似的碼了一大桌。
剛出鍋的鍋包肉堆得像座小山，金黃酥脆，掛著亮晶晶的酸甜汁。
旁邊圍著涼拌拉皮、蘸醬菜、醬骨頭、小雞燉蘑菇、尖椒干豆腐、炸丸子、血腸……
連解膩的凍梨凍柿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順著香味往半開門的廚房一瞅，兩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一口鍋里豬肉燉粉條翻著油花，另一口排骨燉豆角燉得軟爛脫骨，鍋邊還貼著一圈焦黃噴香的玉米面餅子。
其實方羽出發前，早給老媽透了底。
今晚的收官大宴，他準備把這幫明星全拖回老方家。
趙桂芳下午一點就開始搖人，拉著隔壁王嬸和李大媽，硬是置辦出了這等頂配席面。
眾人還對著滿桌硬菜瘋狂咽口水的工夫。
劉一菲已經輕車熟路地脫了厚大衣和帽子。
她招呼都顧不上打，洗了個手，一頭扎進廚房。
那架勢，跟回自己家一模一樣。
「阿姨，我來端菜。」
「哎呦，閨女你歇著！」
廚房裡立馬傳出趙桂芳樂得合不攏嘴的聲音。
「你今兒在山裡凍一天了，別沾手，趕緊上炕暖和去！」
眾人站在堂屋裡，眼睜睜看著國民女神端著兩盤涼拌菜走出來，笑得別提多甜。
「沒事阿姨，在這兒我都習慣啦。」
就這一句軟糯糯的「習慣啦」，廚房裡的趙桂芳滿意得聲音都高了八度，故意扯著嗓子往外喊。
「瞅！還是閨女好，懂事、勤快，手腳還利索！」
「哪像我家那臭小子！在外頭能掌勺，一回家就往炕上一癱，等著人伺候！」
聽著親媽這震耳欲聾的拉踩。
面對屋裡幾位巨星極力憋笑的眼神。
方羽深吸一口氣，沒吭聲。
惹不起，是真惹不起。
您老高興就行！
直播間直接笑瘋。
【哈哈！方羽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外頭：方老師！方大廚！東方魔法師！家裡：臭小子。】
【方羽：我在內娛橫著走，回了屯子不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