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早。
冷風吹過光禿禿的樹丫，刮在人臉上生疼。
路邊的共享單車倒了一排，車筐里還結著一層薄霜。
早高峰還沒完全起來，建國路這邊已經有了煙火氣。
十字路口拐角，有間老門臉房。
趙大爺的早餐鋪子，天還沒亮就支起來了。
這鋪子是典型的半店半攤。
屋裡幾張舊木桌，給街坊坐著吃口熱乎的。
門口馬路牙子邊，則擺著一整套傢伙事兒。
炸油條的大鐵鍋，熱氣騰騰的豆漿桶。
旁邊還有包子籠、攤煎餅的鏊子，以及一摞塑膠袋。
趙大爺在這胡同口乾了三十年。
每天凌晨出攤，十點半準時往屋裡收。
風雨不誤。
可今兒一早，他越干越覺得不對勁。
來吃早飯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邪門。
比如眼前這個穿格子羽絨服的小伙子。
人還沒站穩，就先喊了一嗓子。
「大爺，兩根油條，半屜包子。」
「得嘞。」
趙大爺手腳麻利，三兩下給他裝好。
遞過去的時候，還順嘴問了一句。
「小伙子，不來杯熱乎的啊？」
「不用。」
男生說話間，已經從羽絨服大兜里掏出一罐紅彤彤的可口可樂。
罐身上還是新出的聯名包裝。
方羽側臉印在上面。
「啪。」
拉環一開。
趙大爺聽見這聲，手都頓了一下。
大清早？喝冰可樂？
男生完全沒覺得哪兒不對。
他先咬了一大口油條。
然後仰起頭，對著那罐冰可樂就是一大口。
咕咚。
下一秒。
他整個人打了個劇烈的哆嗦，凍得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去了。
緩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爽！」
說完，他還把左手那罐可樂舉起來，嘴裡叼著半截油條，對著手機一頓找角度。
連拍三張，發朋友圈。
「紅隊打卡完畢！今天早八必須動次打次！」
發完，他心滿意足地找了張桌子坐下。
嘴裡還小聲哼著。
「讓心跳，動次，動次……」
趙大爺拿漏勺翻了翻鍋里的油條，心裡直犯嘀咕。
照這喝法，心跳還能不能動次起來不好說。
胃指定先咕嚕起來。
還沒緩過神，後面又走上來一個留著長發的女生。
她背著帆布包，脖子上掛著耳機，眼底還帶著熬夜後的黑眼圈。
「大爺，煎餅果子，多加薄脆，多加蔥花。」
「要豆漿不？」
女生付完錢，反手從帆布袋裡掏出一罐百事藍可樂。
趙大爺：「……」
又來？
女生打開拉環，還特意往旁邊站了半步。
看那架勢，像是找了個自己覺得最酷的角度。
然後仰頭一口灌下去。
「嘶——哈——」
她凍得眼淚差點出來。
偏偏還壓著嗓子，酷酷的來一句：
「活出色彩，就現在。」
趙大爺嘴角抽了抽。
這色彩活沒活出來不知道。
臉色倒是真青了一下。
……
隨後又來了幾個年輕人。
基本都一個路數。
買包子，買油條，買煎餅。
就是不買豆漿。
人手一罐可樂，紅的藍的都有。
趙大爺拿長勺攪了攪桶底。
看著那一大桶白花花的豆漿，愁得眉毛都快擰一塊兒了。
平時這個點，豆漿至少賣出去一半。
今兒可好，跟剛出攤似的。
就在這時，一個裹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黑色毛線帽壓得很低。
大半張臉埋在黑色口罩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走路不緊不慢，混在人群里，跟普通上班族沒兩樣。
「老闆，來杯豆漿。」
「再來兩根油條，打包。」
聽到「豆漿」倆字。
趙大爺猛的抬起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人。
「年輕人，你要喝豆漿？」
方羽剛把手揣進口袋，準備拿手機掃碼。
聞言動作一頓。
「喝豆漿有問題嗎？」
「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趙大爺趕緊擺手。
「喝豆漿就對了。」
說著，他悄悄往旁邊一指。
「你看看這幫人。」
「大清早不喝熱乎的，全在那灌涼汽水。」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往前湊了湊。
「聽說是什麼唱歌的明星鬧得。」
「一個叫方什麼羽的，還有一個叫劉一菲的。」
「大早上讓大伙兒喝那玩意兒。」
方羽掃碼的手僵在半空。
？？？
咋還扯上自己和天仙姐姐了？
趙大爺沒發現他不對勁，還往豆漿桶那邊努了努嘴。
「你看看給我這豆漿整的，大半桶沒賣出去！」
大爺把豆漿杯蓋扣緊，搖搖頭。
「要我說啊，這個方什麼羽，忒能禍害人。」
方羽默默把付款碼掃了。
「滴。」
付款成功。
他接過豆漿，心裡那叫一個冤。
這真叫人在街頭走，鍋從天上來啊。
他就發了兩首歌，也沒逼誰大早上空腹灌冰可樂啊！
方羽把手機揣回兜里。
算了，您老法抗高。
我就不發律師函了。
他拎著早餐，轉身準備走。
剛邁出去半步。
旁邊突然炸出一聲喊。
「臥槽！羽哥！」
剛才那個格子羽絨服小伙子，指著方羽，眼珠子瞪的老大。
這一嗓子，把旁邊低頭吃飯的年輕人全喊抬頭了。
「誰？」
「羽哥？」
「方羽？」
「哪兒呢？」
長髮姑娘手裡的煎餅果子都顧不上吃了。
她一手捏著藍罐，一手捂嘴，幾步就沖了過來。
「天吶！活的！」
「真是活的方羽！」
方羽隔著口罩看她。
「咋的，你還見過亖的？」
姑娘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
「羽哥，我是紅隊！」
「我是你粉絲！能合照嗎？」
方羽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罐百事。
紅隊，拿藍罐。
好傢夥，現在這粉籍都這麼靈活了嗎？
不過他懶得拆穿。
支持劉一菲，也算肥水沒流外人田。
十來秒的工夫，早餐鋪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趙大爺站在攤子裡面，手裡還舉著長勺。
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了看方羽，又看了看周圍興奮到跺腳的年輕人。
腦子裡轟的一下。
完了！
背後蛐蛐人，還讓正主聽了個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