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桌上徹底沒人說話了。
周遠山低頭看了看面前擺盤精緻的蔥燒海參。
又看了看旁邊晶瑩剔透的清蒸鮑魚。
剛才吃在嘴裡還覺得鮮不可言。
現在呢？
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了。
他在京城吃過太多高規格的飯局。
什麼米其林三星，什麼深巷私房菜，什麼一桌十幾萬的商務宴席。
他早就吃膩了。
可零下幾十度的風雪地里，用白樺樹皮燒火，拿化開的雪水煮出來的一鍋燙嘴紅腸泡麵。
他是真沒吃過！
越沒吃過，心裡的饞蟲就越往上爬。
這就叫極致反差帶來的殺傷力。
賀錚是個直腸子，直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陳，你這人極其不厚道啊！」
「好端端的你說這個幹什麼？」
「我本來吃海參吃得挺美，胃口大開。」
「你這麼一繪聲繪色地講，我現在滿腦子全他娘的是紅腸方便麵！」
周遠山也乾脆放下了筷子，一臉怨念。
「確實。」
「這事兒鬧的。」
「海參鮑魚突然就不香了，總覺得肚子裡缺口熱乎湯。」
賀錚雷厲風行，直接轉頭看向立在旁邊的管家。
「家裡有沒有方便麵？」
「去拿幾包過來！」
「再整點紅腸、雞蛋、紫菜。」
「正好借這口熱乎氣，讓方老弟給咱們現場煮一鍋，解解饞！」
管家那張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臉，當場裂開了。
他在陳家幹了這麼多年總管，什麼名貴罕見的食材沒張羅過？
半頭的鮑、兩指厚的參、野生大黃魚，那都不叫事。
唯獨「方便麵」這玩意兒……
真超綱了啊！
這種垃圾食品，怎麼可能出現在京圈頂級大佬的常備物資清單里？
「賀導……」
管家乾咳一聲，艱難地掩飾著尷尬。
「家裡平時……確實不備方便麵這種食材。」
餐廳里頓時爆發出一陣爆笑。
周遠山樂得直搖頭，指著陳道名調侃：
「老陳，你看看你。」
「好歹也是影視圈泰斗，家裡連包泡麵都沒有。」
「這日子過得太不接地氣了，批評你啊！」
賀錚顯然饞蟲上腦，還不死心。
「沒有方便麵，手擀麵總有吧？」
「紅腸沒有，火腿腸也行啊！」
「反正讓方老弟去廚房動動手，給大夥圓一下這個念想，不然今天這頓飯算是吃不痛快了。」
齊文海眼神也亮了起來，一副為藝術現身的模樣。
「小兄弟。」
「老朽今天厚著臉皮，畫收了，字也看爽了。」
「要不……你再受累移步廚房，給老頭子我弄碗熱湯麵？」
周遠山立刻跟著起鬨。
「對對對！」
「老陳這人最壞，他負責講故事，把我們肚子裡的饞蟲全勾起來。」
「結果他家還沒有方便麵。」
「這事兒必須有人站出來負責，方老弟，看你的了！」
沈為民雖然沒說話。
但他端著茶杯，默默把伸向烤鴨的筷子收了回來。
那正襟危坐的架勢已經很明顯了：嘴上不說，心裡也死死盯著方羽，等著吃麵呢。
陳道名見這幫老夥計真急眼了，趕緊抬手往回壓。
「行了行了，你們這群老傢伙，還真順杆往上爬啊？」
他拿筷子點了點桌上幾人，實力護短。
「小方今天在書房裡又是懸腕寫大字，又是提斗潑墨作畫，耗了多少精氣神？」
「你們幾個連吃帶拿的還不夠？」
「這會兒還想壓榨勞動力讓人下廚房？」
「真當自己倚老賣老、吃定年輕人了？」
周遠山直接樂出了聲，指著他拆台：
「老陳，你這叫護食！」
「合著好東西全讓你一個人占完了。」
「我們幾個連口麵湯都排不上號？沒這個道理！」
賀錚也跟著大聲抱怨。
「就是！這飯吃的，越吃越餓，越吃越虧！」
面對這幫影視圈加藝術圈加資本圈大佬的「圍攻」，方羽卻不慌不忙。
他扯過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沒急著接話，也沒真站起來往廚房走。
今天這個場合，露一手字畫，展現一下硬實力，逼格已經完全拉滿了。
要是這時候再顛顛兒跑去廚房給這幫大佬煮麵……
說好聽是平易近人，說難聽就是上趕著表現。
過了。
更何況，陳家專門請的名廚還在後廚候著呢。
上門拜訪前輩，順手把人家廚師的飯碗給砸了，這事兒不地道。
方羽端起茶杯，笑眯眯地朝幾位前輩遙遙敬了一下。
「幾位前輩，做飯可是個重體力活。」
「今天寫字畫畫，確實手腕有點酸，現在是真使不上勁了。」
賀錚一聽就樂了，瞪著牛眼粗聲道：
「你小子這是當場開始擺爛了？」
方羽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接得那叫一個順滑：
「賀導，您這話說得太準確了一點毛病沒有。」
「我這人行走江湖，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拼，什麼時候該擺。」
餐桌上頓時又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方羽擱下茶杯，眼神一轉，語氣忽然認真了半分。
「不過，來日方長。」
「下次各位前輩有空，我親自去菜市場挑食材，提前備好菜。」
「咱們不煮泡麵那麼糊弄。」
「我給大家支個大鐵鍋，整一頓最正宗的東北亂燉！」
「排骨燉油豆角，小雞燉榛蘑，酸菜下血腸，再炸一鍋嘎嘣脆的鍋包肉。」
「沿著鐵鍋邊緣，再貼上一圈金黃焦脆的玉米面大餅子。」
方羽說著，還故意抬手比劃了一下掀鍋蓋的動作。
「大冷天的，鍋蓋一掀，白霧熱氣轟的往上一冒！」
「那香味，保准比任何大飯店的招牌菜都勾魂。」
咕咚。
這一次，連陳道名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周遠山生怕錯失良機，第一個舉手搶名額。
「我先報名！誰攔我跟誰急！」
賀錚緊隨其後，聲如洪鐘。
「算我一個！我那天如果不在外地取景，一定準時到！」
齊文海也顧不上文人包袱了，乾脆利落。
「小兄弟，到時候千萬給老朽留個位置，我自帶好酒！」
一向沉穩的沈為民端著茶杯，目光炯炯，終於開了口。
「那我也去。」
看著這幾位平時拿千金請都請不動的圈內真神，此刻為了頓東北亂燉搶破了頭，陳道名直接氣笑了。
「你們幾個老東西，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方羽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閒散的笑意。
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好傢夥。
今天這頓飯還沒吃完。
下一頓東北亂燉局，已經被京圈大佬們提前預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