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午飯點到了。
陳道名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又瞄了眼書房裡那幾張還沒幹透的字畫,笑著抬手招呼眾人。
「行了。」
「字也寫了,畫也拿了。」
「再不吃飯,菜都涼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方羽,手指虛點了他兩下。
「今天小方是真受累了,墨水耗了不少。」
「咱們這頓飯,得好好犒賞一下方大師。」
幾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從書房挪步到餐廳。
六個人依次落座。
不得不說,陳家重金請的私房廚子,手藝確實不錯。
冷盤先上。
糟滷鵝掌,桂花糯米藕,松仁小肚,外加一道地道的芥末墩兒。
隨後熱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蔥燒海參,清蒸鮑魚,掛爐烤鴨,外加一鼎砂鍋魚翅湯。
每一道菜都擺得極講究,顏色、火候、香氣全都在線。
這桌配置,擱在京城任何一家頂級私房菜館,都絕對鎮得住場面。
周遠山舉杯敬酒。
幾杯茅台下肚,桌上的話題繞來繞去,很自然地又落回了方羽身上。
齊文海還在那兒死磕大寫意畫法的細節。
賀錚則像個複讀機,盯著《滄海一聲笑》那幾句詞不放,非要刨根問底問方羽到底是怎麼構思出來的。
方羽一邊夾菜,一邊隨口應付。
主打一個已讀亂回,你問你的,我吃我的。
劉一菲坐在他右手邊,安靜夾菜吃飯。
天仙姐姐今天主打一個「絕美花瓶」,不是插不上話,而是這個場合里,她更願意安靜的看戲。
偶爾抬眼,她就能看見那幾位平日裡在娛樂圈跺跺腳都要地震的大佬,此刻正一個個圍著方羽問字、問畫、問歌。
這種感覺,多少有點魔幻。
上午出門的時候,自家這口子還拎著個破帆布袋,袋子裡裝著一罐「嗷嗷叫」。
那畫面,怎麼看都像村口二溜子去鄰居家串門,順便送點東北土特產。
結果現在倒好。
一頓茶的功夫。
陳道名、賀錚、沈為民、周遠山、齊文海。
京圈影視文化投資的半壁江山,全被他用幾張宣紙和一支毛筆,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道名夾了一片烤鴨,放進面前的碟子裡。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放下筷子,拿餐巾印了印嘴角。
桌上眾人都在夸這烤鴨地道、海參鮮亮。
陳道名卻環視一圈,慢悠悠地開了口:
「菜是還行。」
「不過比起小方的手藝,多少還是差點意思。」
這話一出,餐廳里瞬間安靜了。
這話如果放在半個小時前說出來,桌上幾個人多半會相視一笑,只當陳道名是在硬捧後輩。
一個二十四歲的新人歌手。
會唱歌,會寫神曲,會逆天書法,會宗師級國畫。
這已經夠離譜了。
你現在還說他廚藝能壓過陳家專門請來的名廚?
多少有點玄學。
可問題是,書房裡那幾幅字畫,剛剛才把這幫大佬的認知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現在陳道名再說方羽會做飯。
眾人的第一反應,已經不是懷疑,而是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臥槽,這小子,不會真有一手吧?
周遠山咽下一口茅台,拿筷子虛點了點桌上的海參。
「老陳,你家這廚子以前可是國宴級飯店退下來的。」
「方老弟做菜,真比這個還強?」
陳道名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漠河萬人大席那事,你們都有耳聞吧?」
賀錚點點頭。
「刷到過熱搜視頻。」
「北極星廣場,百口大鍋齊開,幾萬遊客吃席。」
「當時我還琢磨呢,這陣仗要是拍成電影長鏡頭,光群演調度都夠我頭疼半個月的。」
陳道名抬手指了指正低頭乾飯的方羽。
「那場萬人大席,小方就在那兒當主廚。」
「百十來口大鍋燒得通紅,殺豬菜,地三鮮,溜肉段,醬肘子,小雞燉蘑菇。」
「幾萬人吃得停不下來。」
周遠山笑道:「這事我知道,網上當時確實刷瘋了。」
陳道名點了點頭。
「萬人大席確實熱鬧。」
「但那畢竟不是小方一個人全包,只能算大鍋飯。」
「真正讓我驚艷、記到現在的,反倒是一碗不起眼的面。」
這句話一拋出來,桌上幾個大佬齊刷刷停了筷子。
陳道名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那神情,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大興安嶺那片風雪交加的原始林海。
「《回家過年》最後一期收官,我們幾個進大興安嶺外圍跑山。」
「零下二三十度的極寒。」
「雪厚得沒過小腿肚。」
「那風從樹縫裡直往衣領子裡鑽,跟刀子似的。」
「走到中午,誰都不想說話了,手腳凍得發木,呼氣都能結冰碴。」
「那時候別說海參鮑魚了。」
「你就是給我擺一桌滿漢全席,我都未必有那個力氣坐下吃。」
陳家的餐廳里暖氣給得很足。
可陳道名這幾句話說完,眾人硬是打了個寒顫,仿佛真能感覺到那股北方黑土地上的徹骨冷勁兒。
陳道名沒管他們,繼續放毒:
「那時候,小方直接就地取材,用白樺樹皮引火。」
「先把乾淨的雪化成滾水。」
「幾個簡易紙碗,幾包普普通通的方便麵。」
「麵餅下鍋,切上大塊的哈爾濱紅腸,磕幾個土雞蛋,最後撒點紫菜和野小蔥。」
「鍋蓋一掀,紅腸的肉香混著方便麵的濃烈油包味,直接往鼻子裡沖!」
咕咚。
賀錚沒忍住,喉結重重滑動了一下。
陳道名說得不快,甚至沒用什麼誇張的辭藻。
可越是這種極簡的白描,畫面感越強。
「那麵湯,滾燙滾燙的。」
「迎著風雪一口灌下去,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
「身上的寒氣一下就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