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播完。
陽台安靜了兩秒，只剩烤盤還在輕輕滋啦作響。
劉一菲還維持著探身的姿勢，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方羽肩膀上。
她掃完於證那篇情緒飽滿的小作文，再看看王姐那句苦口婆心的「微博給我卸了」，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姐現在對你，真是防患於未然。」
「啥叫防患於未然？」
方羽不樂意了。
「說得跟我是顆定時炸彈似的。」
劉一菲轉過臉，眼神里全是打趣。
「不然呢？」
「上回是誰帶著粉絲，把半個娛樂圈的評論區挨個滑跪了一遍？」
方羽當場卡殼。
他低頭把剩下那半串韭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替自己挽尊。
「那是危機公關。」
「哦。」
劉一菲故意把調子拖得老長。
「很有創意的危機公關。」
方羽乾脆裝沒聽見。
他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凡爾賽，又透著那麼一點憶往昔的唏噓。
「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是真變了。」
「想當年我剛簽星耀那陣，要是能在於導的劇里混個露臉的小太監，王姐估計能去廟裡燒三炷高香。」
「那時候我看這些大導演、名編劇，一個個都跟住在雲彩上的神仙似的。」
「別說合作了，名片都遞不到人家跟前。」
他搖搖頭，順手把一串烤得焦脆的土豆片擱進劉一菲盤子裡。
「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多久，堂堂於大導演，居然淪落到來蹭我的熱度了。」
說到這裡，方羽仰頭望向窗外。
京城夜色鋪開，遠處高樓燈火通明。
他迎著夜風，幽幽嘆了口氣。
「人生際遇，世事無常啊。」
劉一菲看著他那副「哥們兒終於混出頭了」的臭屁模樣，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她還伸出手，在方羽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嗯。」
「咱們小方確實出息了。」
「現在也是個角兒了。」
……
次日。
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距離兩部劇同時發布定妝照，只剩最後兩分鐘。
微博上的吃瓜群眾，早就搬好小板凳就位了。
原本，《仙劍奇俠傳》發首輪定妝照，就是一次正常的宣發動作。
可於證一句「給內娛一點小小的審美震撼」，外加《九霄鸞鳳錄》臨時把發布時間提前，硬是把這事炒成了內娛少見的定妝照擂台。
一邊，是於證砸下數億打造的大製作仙俠《九霄鸞鳳錄》。
另一邊，是賀錚執導、周遠山投資，方羽兼任編劇、音樂總監外加半個造型設計的國民級IP《仙劍奇俠傳》。
誰贏誰輸，沒人敢提前打包票。
各路營銷號的文案早就寫好了兩版，只等照片一出，看風向挑標題。
古裝劇粉絲一邊狂刷頁面，一邊在群里瘋狂下注。
就連不少業內的造型師和攝影師，也默默點開了兩個劇組的官博。
【還有一分鐘！我兩台手機都擺好了，左邊於媽，右邊仙劍，誰也別想跑！】
【於導這波熱度蹭得明明白白，但他家服化道是真有東西。以前那些劇劇情咋樣另說，畫面是真華麗。】
【聽說方羽參與了《仙劍》全組的造型設計？我承認他唱歌、畫畫、寫字、做木工都厲害，但服裝設計完全是另一個專業吧？】
【我是真替劉天仙捏把汗！千萬別讓男朋友給帶溝里。我對方羽的審美，還停留在軍大衣和尿素編織袋那會兒！】
【不是，你們忘了方羽那幅《松柏高立圖》了？還有元宵晚會上那頂大花轎？人家審美再差，能差到哪兒去？】
【別吵了，還有三十秒！是封神還是翻車，馬上揭曉！】
評論區刷新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時間一點點逼近八點。
……
晚上八點整。
百萬粉絲影視UP主「老李看劇」端坐在電腦前，左手搭著滑鼠，右手懸在鍵盤上。
桌面上擺著兩台顯示器。
左邊開著@於證工作室的微博主頁，右邊則是@仙劍奇俠傳官方微博。
兩部投資過億的仙俠大劇，在同一時間發布首輪定妝照。
這種場面，在影視圈確實罕見。
作為UP主，誰先做出一篇觀點鮮明、傳播度足夠高的爆款評測，誰就能吃下這波最大的流量紅利。
老李把保溫杯往旁邊一放。
「來吧。」
「先看看於導準備怎麼震撼內娛。」
他刷新頁面。
@於證工作室的九宮格定妝照，準點跳了出來。
老李第一時間點開大圖。
畫面一出，金光撲面。
男主白衣勝雪，衣襟、袖口和腰封上全是繁複的金線雲紋，長發梳得一絲不亂，玉冠之上還嵌著一顆耀眼的寶石。
女主身著層層疊疊的淺金色紗裙，裙擺鋪開足有兩米，頭頂的金冠更是華麗得驚人。
步搖、流蘇、瓔珞，一樣不少。
幾位配角的造型同樣精緻。
衣服嶄新，妝容無瑕。
「確實漂亮。」
老李認真點了點頭，沒有為了製造衝突硬說瞎話。
於證拍古裝劇這麼多年，審美可能飽受爭議，但在「第一眼抓人」這件事上，確實有一套自己的成熟方法。
高飽和度，強烈柔光，名貴面料，加上醒目的頭飾。
每一張圖單獨截出來，都足以被粉絲存進手機當古風壁紙。
尤其是女主的那張回眸照。
金色薄紗被鼓風機吹得高高揚起，花瓣從半空飄落，氛圍感直接拉滿。
老李甚至能猜到，明天各大短視頻平台上會出現多少條同款仿妝。
「於導還是那個於導。」
「太知道觀眾第一眼喜歡看什麼了。」
他說完，切掉左側頁面，將右邊的@仙劍奇俠傳官方微博放大。
說實話，老李對這邊原本沒抱太高期待。
他承認方羽很有才華。
上次青年藝術展上的那兩幅畫，他甚至專門出過一期視頻解析，蹭到了一波大流量。
但懂畫畫和懂影視造型，終究不是一回事。
畫紙只需要呈現靜態美感。
戲服卻要同時考慮人物身份、劇情階段、演員動作、鏡頭質感以及批量製作。
跨界跨得步子太大，天才也容易扯著蛋。
老李深吸一口氣，點擊刷新頁面。
圖片加載的圈圈轉完。
第一張圖完整彈出來的瞬間。
老李那隻正準備滑動滑鼠滾輪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