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七月的夜風，吹在臉上溫吞吞的，帶著一股燥熱。
朝陽區，一棟普通高層公寓。
陽台的推拉窗開了半扇，防蚊紗窗拉得嚴嚴實實。
一根插線板從客廳拖出來，線頭一路繞過門檻。
陽台本來就不寬敞。
一張摺疊小方桌，兩隻塑料小馬扎，再加一台方羽網購的無煙電烤盤，地方直接占滿。
烤盤早就預熱到位，黑色麥飯石塗層上滋滋冒著熱氣。
豆皮、韭菜、土豆片和麵筋碼得整整齊齊。
蒜蓉醬被熱氣一激，混著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方羽，你這是在引誘我犯罪啊！」
劉一菲抱膝坐在小馬紮上，頭髮拿一根木簪隨手挽在腦後。
素顏，寬鬆白T恤，手裡捏著一瓶冰鎮無糖氣泡水。
嘴上抗議著，那雙好看的眼眸卻直勾勾黏在烤盤焦黃的土豆片上。
快進組了，洪姐早下了死命令：
嚴控熱量，防止水腫。
晚上八點以後，高油高鹽高碳水，統統達咩。
劉一菲本來執行得相當完美。
可方羽這貨，偏偏一點人事不干。
大晚上把她忽悠過來，反手就支起一個小燒烤攤。
主打一個精準投毒。
「天仙姐姐，說話得講良心。」
方羽捏起一撮細鹽孜然，手腕一抖。
「你仔細瞧瞧，今晚這局。」
「烤韭菜、烤土豆片、烤豆皮、烤麵筋，外加刷了蒜蓉醬的實蛋。」
「半顆肉星兒沒有，零脂肪純素宴。」
說完，他從腳邊拎起一瓶結著白霜的綠玻璃瓶，牙齒卡住鐵蓋，腦袋一偏。
「啵！」
瓶蓋落地。
方羽仰頭灌了一大口，舒爽得直打激靈。
「這要是擱三里屯，那不得叫高端定製輕食晚餐？」
劉一菲低頭一看。
一滴油汪汪的醬汁正順著豆皮邊緣往下淌，「滋啦」一聲落在烤盤上，騰起一小股白煙。
她沉默了兩秒，拿竹籤指了指那一小攤冒泡的油星。
「你管這叫零脂肪？」
方羽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是食材自身析出的植物精粹。」
「那鹽呢？」
「維持人體正常生理活動必不可少的微量元素。」
「孜然呢？」
「植物香辛料，純天然。」
劉一菲氣樂了。
「照你這麼說，我再吃十串，還得算進組前補充營養？」
方羽立馬夾起一串烤得金黃微焦的豆皮遞過去，一臉誠懇。
「那必須的啊。」
「來，趁熱補。」
劉一菲嘴上說著不能吃，手比誰都快，一把就接了過來。
輕咬一口。
豆皮裹著蒜蓉和孜然，邊緣焦脆，中間還帶著點韌勁。
熱氣在舌尖上一散，她眯起眼睛，肩膀都跟著鬆了下來。
吃著吃著，劉一菲的視線落到了方羽手裡那隻深綠色的玻璃瓶上。
「你怎麼老喝這種玻璃瓶的？易拉罐不是更方便？」
方羽仰頭又灌一口，冰啤酒順著喉嚨下去。
「你不懂，在我們老家，這玩意兒叫大綠棒子，夏天的絕對硬通貨。」
他轉了轉瓶身上的冷水珠。
「易拉罐喝著沒靈魂，就得對瓶吹。」
「最好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白毛巾，左手花毛一體，右手烤腰子。」
「喝到位了，拍著大腿劃兩拳，那才叫痛快！」
劉一菲晃了晃手裡的氣泡水，笑著看他。
「那你現在怎麼不光膀子？」
方羽拿瓶子的手一頓。
他低頭瞅瞅自己的黑色短袖，又抬頭瞅瞅對面的劉一菲，一臉警惕。
「天仙姐姐，你思想很危險啊。」
「我現在要是真脫了，明天熱搜標題我都能給你現編出來。」
他清清嗓子，拿腔拿調地念：
「震驚！國民女神深夜現身男友公寓，方姓頂流衣衫不整，陽台私會全過程曝光！」
劉一菲一口氣泡水差點嗆進氣管，連咳了好幾聲。
「你別當歌手了，UC震驚部少了你，是整個標題黨行業的損失。」
「沒辦法，就是這麼才華橫溢。」
方羽把酒瓶往前一遞。
「來，走一個。」
「慶祝劉老師今晚成功突破洪姐的飲食封鎖線。」
劉一菲白他一眼，還是拿氣泡水瓶跟他碰了一下。
「叮。」
兩隻玻璃瓶撞出一聲脆響。
夜風穿過紗窗，吹得角落那盆綠蘿的葉子輕輕晃。
劉一菲低頭啃豆皮。
方羽時不時拿竹夾給土豆片翻個面。
兩個人誰也沒刻意找話。
可就這麼安安靜靜待著，比哪一場精心準備的約會都舒服。
就在這時，扔在桌角的手機亮了。
「嗡嗡嗡！」
微信提醒一條接一條往外彈，亮光一閃一閃，把半張桌子都照亮了。
方羽嘴裡叼著半串韭菜，騰出一隻手劃開屏幕。
是王姐。
前面是一長串微博截圖，後面跟著三條語音，每條都快頂滿六十秒。
方羽眉毛一挑。
「這麼大陣仗？」
劉一菲也湊了過來。
兩顆腦袋幾乎挨在一塊兒，就著手機屏幕往下看。
第一張截圖，是於證剛發的小作文。
第二張，是《九霄鸞鳳錄》官博臨時修改定妝照發布時間的公告。
第三張，是一路往上躥的熱搜詞條：
#仙劍九霄鸞鳳錄定妝照對打#
#於證給內娛一點審美震撼#
#方羽跨界參與仙劍造型設計#
方羽點開第一條語音。
王姐那副風風火火的煙嗓，一下子在陽台上炸開：
「方羽，於證剛發的小作文你看見沒？」
「他那部《九霄鸞鳳錄》的定妝照突然提前了，擺明了就是貼著咱們搶熱度！」
第二條無縫銜接：
「劇組宣發那邊剛開完會，周總拍的板，按原計劃走，不改時間，也不搭理他。」
「於證這人最會炒話題，你越接茬，他越來勁。」
第三條一響，王姐的嗓門明顯又提了一檔：
「所以你給我聽好了！」
「咱們冷處理就行，你別再整什麼節目效果，更別跑他評論區發癲！」
「為了保險起見，你現在最好馬上把微博給我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