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遠山影業服化道部門，差點改姓方。
方羽每天到得比劇組統籌還準時。
男一號、編劇、聯合出品人、音樂總監……
這一串頭銜，已經能把名片正面印滿了。
他愣是又給自己加了半個造型指導。
頭幾天，蘇青手底下幾個資深助理，沒少躲在布料架後面嘀咕。
一個唱歌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可幾套樣衣打出來以後，幾個人徹底沒聲了。
不是不想說。
主要是臉有點疼。
趙靈兒原本那套南詔服飾，顏色鮮亮，配飾繁複，單拎出來看確實漂亮。
方羽只瞧了一眼，就給了評價。
「像影樓二百八十塊錢一套的仙女寫真。」
蘇青當場抬頭瞪他。
「會不會說話？」
「那我委婉點。」
方羽認真琢磨了兩秒。
「像八百八十塊錢的。」
蘇青：「……」
價格是漲上去了，評價是一點沒變。
貧歸貧，方羽落筆可一點不含糊。
紅底青邊，交領疊穿，腰間再綴一串大小不一的古銀鈴。
劉一菲穿上樣衣往鏡頭前一站，衣擺輕輕一晃，銀鈴碰出「叮」的一聲。
一個字：美。
兩個字：貼合。
蘇青盯著監視器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
「這一版，留。」
輪到林月如，方羽下手更狠。
原本層層疊疊的大紅長裙，被他一口氣砍掉大半裝飾，改成利落的束袖勁裝。
腰線收緊，肩背舒展。
裙擺側邊開衩，剛好露出一截軟牛皮馬靴，既方便動作，也不失林家堡大小姐的明艷。
安藝軒握著長鞭走到燈下，眉梢一挑。
氣場一下就立住了。
不到一個星期，整個部門走完了從質疑到真香的全流程。
當然，方羽只管人物方向和設計圖。
面料怎麼選，紋樣怎麼落，版型怎麼兼顧鏡頭和打戲，還得靠蘇青和她的團隊一遍遍磨。
雙方各管一攤，效率反倒高得離譜。
……
七月初，最後一組全員定妝照終於拍完。
攝影師放下相機，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收工大吉！」
攝影棚里頓時掌聲一片。
有人直接癱進椅子，有人衝過去收設備，還有幾個服裝助理抱成一團，差點當場哭出來。
這半個月，她們改過的衣服要是全掛起來，估計能繞遠山影業一圈。
蘇青摘下黑框眼鏡，端著保溫杯走到方羽身邊。
「方老師，下部戲你要是還打算跨界，記得提前通知我。」
方羽正隨手轉著一把道具木劍。
聽到這話，他眉梢一挑。
「咋的，蘇老師？」
「覺得我業務能力太強，準備跟我簽個長期戰略合作？」
蘇青喝了口水，淡淡道：
「我好提前請年假，給你騰地方。」
話一說完，她自己先沒繃住，笑出了聲。
方羽把木劍往肩上一搭，一臉謙虛。
「別啊。」
「沒您在後頭兜底，我頂多算個紙上談兵。」
蘇青瞥他一眼。
「還算你有點良心。」
……
遠山影業，選片室。
定妝照在大屏幕上一張張輪換。
賀錚端著那隻大號搪瓷茶缸，盯了足足十分鐘，一口水都沒顧上喝。
周遠山站在旁邊，心裡的算盤已經打響了。
這組物料一放出去，《仙劍》的首輪播出版權費，說不定還能再往上抬幾個點。
「這套圖發出去，咱這劇算穩了吧？」
賀錚終於捨得放下茶缸，長長吐出一口氣。
「穩了。」
「人物對，質感對，色調也對。」
「放眼現在的古裝劇市場，能打的沒幾個。」
周遠山一拍大腿，當場拍板。
「宣發那邊早就備好了。」
「明晚八點，全網首發定妝照！」
一小時後。
仙劍奇俠傳官方微博，掛出一張倒計時海報：
【明晚八點，定妝照見。】
消息一出，熱搜迅速往上躥。
……
城南影視基地。
於證工作室。
於證穿著一件印滿仙鶴的真絲襯衫，半躺在老闆椅上，手機刷得飛起。
這位導演在圈裡出了名的愛發小作文、愛買熱搜、愛親自下場，主打一個哪裡熱鬧往哪湊。
熱搜第六：#仙劍定妝照倒計時#
熱搜第九：#方羽半個造型師#
「半個造型師？」
於證輕嗤一聲。
「現在這年頭，唱歌的都開始管衣服了？」
助理小錢抱著一摞資料站在旁邊，小心提醒：
「於導，咱們《九霄鸞鳳錄》的定妝照，原計劃是下下周發。」
「下下周？」
於證騰地坐直。
「下下周黃花菜都涼了！」
「熱度這玩意兒，講究的就是趁熱。」
他點開備忘錄，手指噼里啪啦一頓敲，嘴裡還跟著念：
「古裝的盡頭是什麼？」
「是美。」
「是讓觀眾一幀一幀截圖當壁紙的美。」
「某些劇組打著寫實的旗號……」
小錢探頭瞄了一眼，沒忍住插嘴：
「於導，人家照片還沒發呢，您咋知道人家走寫實路線？」
「我有內線。」
於證頭都不抬。
「他們攝影棚有個場務，是我表妹前男友的室友。」
小錢沉默了。
這人脈，不能說四通八達。
只能說，多少沾點邪門。
屏幕上那篇小作文已經有了雛形。
小錢看得眼皮直跳。
「於導，您這是打算……」
於證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氣壯。
「人家明晚八點發，咱們也明晚八點發。」
小錢咽了口唾沫。
「這……不算蹭嗎？」
「蹭？」
於證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叫同台競技！」
話音剛落，桌上另一部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清清脆脆：
「腦袋都是你，心裡都是你，小小的愛在大城裡好甜蜜……」
辦公室瞬間安靜。
小錢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憋住。
這時候笑出聲，年終獎就沒了。
於證面不改色，一把掐斷電話。
「看什麼看？」
「這叫知己知彼。」
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還不忘給自己找補。
「方羽寫歌確實有兩下子，這個我認。」
「但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半路出家的造型師，能整出什麼花樣。」
說完，於證把小作文又從頭捋了一遍。
隨後點擊，發送。
【明晚八點，《九霄鸞鳳錄》定妝照同步上線。致敬同行@仙劍奇俠傳官方微博，歡迎一起給內娛一點小小的審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