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區公寓裡。
方羽看到這兩條消息，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
小樣兒。
剛才不是挺囂張嗎？
現在知道誰手裡握著核武器了？
方羽得意洋洋，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哦？什麼都答應？】
【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你。】
【就現在，立刻，用那種甜死人不償命的夾子音，完整唱一遍《只因你太美》。】
【唱得好，原圖銷毀。】
【唱不好，五分鐘後，洪姐就能收到高清原圖。懂？】
消息發出去。
方羽美滋滋地端起旁邊的涼白開，喝了一大口。
天仙用夾子音唱《只因你太美》。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他就覺得渾身舒暢。
半分鐘後。
手機「叮咚」一響。
方羽精神一振，滿懷期待地點開。
沒有語音，也沒有求饒。
只有一張孤零零的屏幕截圖。
截圖裡，是劉一菲和趙桂芳的微信聊天框。
最上面的備註，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趙阿姨】
下方輸入框裡，已經密密麻麻打出了一大段文字。
甚至還條理清楚地列了序號。
【趙阿姨，方羽在京城天天欺負我，還不學好：】
【一、半夜逼我吃高熱量燒烤，企圖破壞我的身材管理。】
【二、約我出門全天只帶兩百塊，還嫌棄我沒在自己家提前吃飽。】
【三、暗中偷拍我吃東西的丑照進行人身威脅，甚至逼我學雞叫。】
【四、最過分的是，他那天晚上……】
這一長串「十宗罪」的末尾，綠色的發送鍵亮得晃眼。
劉一菲只要輕輕一點。
漠河與京城之間，便會立刻打通一條跨越兩千多公里的母愛專線。
緊接著，劉一菲的新消息彈了出來。
【怎麼樣？】
【還要聽雞你太美嗎，方老師？[微笑]】
「噗——！」
方羽嘴裡的水，當場噴了一茶几。
這純粹是無中生有，顛倒黑白！
什麼叫逼她吃燒烤？
昨晚分明是她自己一口氣炫了十幾串烤豆皮，攔都攔不住！
什麼叫只帶兩百塊？
那叫反抗消費主義的浪漫約會！
還有逼她學雞叫……
那明明是正經音樂作品！
好你個天仙姐姐，終於露出雞腳了！
但方羽心裡更清楚，這些道理跟趙桂芳講不通。
在趙桂芳眼裡，劉一菲掉根頭髮都是他方羽罪大惡極。
識時務者為俊傑。
方羽沒有半點猶豫，手指瞬間化作殘影。
【「方羽」撤回了一條消息】
【「方羽」撤回了一條消息】
【「方羽」撤回了一條語音】
【「方羽」撤回了一張圖片】
兩秒鐘不到。
聊天記錄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方羽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迅速恢復鎮定。
隨後。
【那什麼……剛才號被盜了。】
【現在的黑客太猖狂，大半夜連微信都盜。】
【幸虧我技術過硬，及時把號找回來了。】
東四環公寓裡。
劉一菲看著屏幕上那一連串撤回提示，整個人陷進沙發，笑得直打顫。
眼淚都快出來了。
剛才還「桀桀桀」呢。
一看見趙阿姨的聊天框，反派當場改邪歸正了？
她擦了擦眼角，慢悠悠回了一句。
【哼，算你識相。】
【那第九張照片呢？方老師還有意見嗎？】
方羽秒回。
【沒有！絕對沒有！】
【第九張照片拍得極好！角度刁鑽，立意深刻，準確揭示了李逍遙早期的真實生活狀態。】
【我單方面宣布，那張照片就是全劇最具藝術價值的幕後抓拍，沒有之一！】
劉一菲發來一個小貓拍桌狂笑的表情包。
【乖，退下吧，小方子。】
【明早八點，親手做一份綠色減脂早餐送過來哦～[親親]】
方羽盯著屏幕上那隻晃來晃去的貓，認命般往沙發上一倒，長長嘆了口氣。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中旬。
象山影視基地。
正午的太陽毒得要命。
外面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熱浪貼著地面一層層往上翻，踩上去都像能燙化鞋底。
一號攝影棚里同樣沒好到哪兒去。
幾台工業大風扇開到最大擋，呼呼往外送風。
可吹出來的全是熱氣。
偌大的攝影棚，活像一隻開足火力的空氣炸鍋。
地面鋪滿橡膠軟墊，幾副威亞鋼絲從高處垂下。
牆邊整齊擺著木劍、長鞭、道具刀和護具。
為了保證《仙劍奇俠傳》的動作質感，導演賀錚一早便定下死規矩。
全劇組核心演員，必須提前半個月進組。
封閉武訓。
不管主演還是配角，一個都不能少。
負責武訓的，正是賀錚的老搭檔，圈內金牌武術指導趙鐵干。
「腳下別飄！」
「腰沉下去，重心壓穩！」
趙鐵干背著手站在場邊，嗓門蓋過了工業風扇。
「劍尖又掉了！」
「手腕發力，給我抖直！你拿的是劍，不是燒火棍！」
場地中央，飾演唐鈺的年輕演員小彭滿頭大汗。
他雙手攥著一柄沒開刃的輕鋼劍，一套動作還沒走完，胳膊已經酸得直打顫。
旁邊，飾演劉晉元的演員更慘。
剛練完一套翻滾接起身，他整個人直接癱在護墊上，大口喘著粗氣。
胸前的訓練服早被汗水浸透，顏色深了一大片。
安藝軒穿著寬鬆的黑色練功服，一遍遍甩動手裡的牛皮長鞭。
「啪！」
鞭梢抽過空氣，發出清脆炸響。
她的動作已經初具模樣，只是小臂被護具磨出了好幾道紅印，虎口也隱隱發麻。
可趙鐵乾沒喊停，她便咬著牙繼續。
劉一菲練的則是身法。
她把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手中握著一柄細長道具劍，神情格外認真。
跨步。
轉身。
出劍。
劍鋒划過空氣，帶起一道利落的破風聲。
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又一路沒入修長的脖頸。
女副指導在旁邊不斷糾正細節。
「轉身別急。」
「肩放鬆，腰帶著手走。」
劉一菲點點頭，退回原位，重新來了一遍。
兩位女主演都沒喊苦，其他人自然更不敢摸魚。
一時間，整個訓練棚里全是腳步落地、兵器破風和人體摔在護墊上的悶響。
所有人都在咬牙渡劫。
就在這時。
「哧溜——」
一道又長又響的吸溜聲鑽進眾人耳朵。
小彭手腕一酸，劍尖差點一頭杵進墊子裡。
他趕緊把劍扶穩，順著聲音轉頭看去。
只見在攝影棚的西北角。
那裡擺著一張摺疊帆布椅，旁邊還杵著一台落地空調扇。
空調扇前。
方羽穿著一件灰色背心，下身套著大花褲衩，腳踩藍色人字拖，整個人四仰八叉地陷在帆布椅里。
左手抓著一把蒲扇，右手捏著一根老冰棍。
「嘎吱。」
方羽張嘴咬下小半截冰棍，嚼得那叫一個清脆。
嚼完，他還對著空調扇眯起眼睛，蒲扇不緊不慢地搖著，嘴裡哼著小調。
整個劇組都在渡劫。
唯獨他在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