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吃過特製的營養餐後沒多久,便再次入睡。
羅玉梅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在女兒身上,感覺怎麼看都看不夠。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看手機的羅飛,眼裡浮現憂慮。
「小飛。」她遲疑著開口,聲音很低,怕吵醒女兒,「剛才趙志偉在電話里,提到了他爸。」
羅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目光,看向姑姑。
「他爸叫趙德昌,」羅玉梅吞咽了一下,語氣帶著不安,「是法院退休的領導,以前還是副院長。在充南市認識很多人。我擔心他們會找關係,在官司上使壞。或者,想辦法報復我們。」
她說出了憋在心裡的擔憂。
之前不敢想,是覺得毫無希望。
現在看到女兒病情好轉,有了盼頭,反而更怕這來之不易的希望被人掐滅。
羅飛放下手機,身體微微前傾,神情平靜。
「姑姑,您不用擔心這個。」他的聲音平穩,「趙德昌是退休領導,但退休了就是退休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誰認識人多,就能一手遮天的時代。」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報復,他們更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
他的語氣篤定,讓羅玉梅怔了怔。
「可是,他們畢竟在本地經營了那麼多年。」羅玉梅還是難以完全放心。
羅飛沒有再多解釋。
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翻找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對姑姑示意了一下,輕步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燈火通明,但此刻很安靜。
還有一名黑衣安保守在病房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任何靠近的人影。看到羅飛出來,微微點頭致意。
羅飛走到窗戶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備註是:秦振華。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一個溫和但透著威嚴的男聲傳來:「喂,小羅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正是秦振華主任。
上次在東海市與羅飛會面後,他便留下了這個私人聯繫方式。
「秦主任,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羅飛語氣尊敬且直接,「有件事,想麻煩您一下。」
「哦?什麼事,你說。」秦振華的聲音認真了些。
羅飛簡明扼要地將姑姑羅玉梅的情況說了一遍,以及趙德昌是當地法院退休領導,可能利用人脈影響司法公正的情況。
「秦主任,我姑姑現在委託了律師,正在走法律程序。我的要求很簡單,只希望這個案子能在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下審理,不受任何其他因素的干擾。」
羅飛繼續說道,「另外,趙志偉父子行事如此肆無忌憚,我懷疑他們可能還有其他違法亂紀的行為。如果方便,能否請相關部門關注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秦振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小羅啊,你反映的這個情況,我了解了。你放心,我們國家是法治國家,任何人都沒有超越法律的特權。對於利用職權或影響力干擾司法公正的行為,更是絕不允許的。」
他頓了頓:「這樣,我馬上聯繫一下川省那邊的同志,請他們依法依規,關注一下這個案子的審理進程。至於趙志偉父子是否有其他問題。我相信,如果他們真有不法行為,在陽光下是無所遁形的。有關部門會依法進行調查。」
「謝謝秦主任!」羅飛真心道謝。
他知道,秦振華主任口中的「聯繫一下川省那邊的同志」,分量有多重。
這足以確保姑姑的案子,不會被任何地方勢力所扭曲。
「不用謝。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是我們應該做的。」秦振華笑了笑,語氣緩和,「你安心處理家裡的事。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
「好的,秦主任。」
通話結束。
羅飛收起手機,轉身回到病房。
羅玉梅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他進來,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姑姑,沒事了。」羅飛坐回沙發,語氣輕鬆,「我託了個朋友,跟上面打了招呼。這個案子,一定會依法公平審理,沒人能搞小動作。趙志偉父子如果自己乾淨也就罷了,如果不乾淨……正好一起算帳。」
羅玉梅聽得似懂非懂,但侄子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讓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小飛,姑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眼眶又紅了。
「哎,好,好。」羅玉梅連忙擦了擦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緊繃了多日的神經一旦放鬆,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上。
她很快也沉沉睡去。
羅飛沒有睡意,他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夜,漸漸深了。
而城市的另一處,趙志偉的怒火和焦慮,卻在深夜達到了頂點。
他派去打聽消息的人,很快就有了回音。
關於羅飛的信息,簡單得令人發笑。
「趙總,查到了。那個羅飛,二十七歲,龍海市青陽縣柳溪村人,普通本科畢業,之前在江城一家小公司做項目專員,月薪撐死七八千。上個月剛辭職,回老家了。家裡就是普通農民,父母種地,有個妹妹在上大學。沒啥背景,窮得很。」
手下在電話里匯報,語氣帶著不屑。
「就這?」趙志偉聽著,幾乎要氣笑了。
一個剛失業的鄉下窮小子,哪來的底氣跟他叫板?還他嗎敢威脅他?
肯定是羅玉梅那個賤人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借了點錢,請了個律師,虛張聲勢!
「他哪來的錢請正行律師事務所的律師?」趙志偉追問。
「這個不太清楚。可能羅玉梅以前偷偷存了點私房錢?或者跟娘家借的?青陽縣那邊好像剛傳回消息,據說羅飛家老房子拆了,估計是得了點拆遷款?」手下猜測道。
拆遷款?
趙志偉心中豁然「開朗」。
對了!肯定是這樣!鄉下地方拆遷,哪怕不多,幾十萬總是有的。羅玉梅肯定把娘家這點救命錢忽悠來了,又找了律師,以為能翻身?
做夢!
「醫院那邊呢?那個小病秧子怎麼樣了?」趙志偉陰冷地問。
「還在血液科住院,具體病房號還沒確認,不過應該不難查。」
「好!」趙志偉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你找幾個人,明天一早,不,現在就過去!去醫院,找到那個小病秧子的病房,想辦法把人給我帶出來!」
「帶出來?」手下嚇了一跳,「趙總,這可是醫院,綁架是重罪啊!」
「誰他嗎讓你綁架了?!」趙志偉低吼,「就說我是她爸,家裡有急事,接孩子回家!醫院還能攔著親爹接女兒?」
「你把人接出來,帶到個安全地方。有那小病秧子在手裡,看羅玉梅那個賤人還不乖乖撤訴?!再讓他們把那點拆遷款給我吐出來!」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妙。
法律程序太慢,而且有風險。
直接控制住女兒,捏住羅玉梅的命門,簡單粗暴還有效!
手下雖然覺得不妥,但不敢違逆趙志偉,只得答應:「是,趙總,我馬上帶人過去。」
深夜的充南市街道,車輛稀少。
兩輛黑色轎車,載著七八個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男子,朝著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領頭的,正是趙志偉的心腹手下,阿彪。
他們很快到達醫院,停好車,徑直走向住院部大樓。
夜晚的住院部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值班護士在打盹。
阿彪等人無視護士的詢問,直接按電梯上了血液科所在的樓層。
走廊里,十分安靜。
他們很快找到了護士站,值班護士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請問,趙琳在哪個病房?」阿彪粗聲粗氣地問。
護士翻看了一下記錄:「309病房。不過你們是……」
「我們是孩子家屬!」阿彪不耐煩地打斷,帶著人就往走廊裡面走。
護士想阻攔,卻被他們粗暴地推開。
幾人很快來到309病房門口。
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如同門神般的黑衣男子,阿彪等人愣了一下。
這個人,氣質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阿彪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對那名黑衣安保說道:「兄弟,讓一讓,我們接孩子回家。」
黑衣安保如同沒聽到,目光冰冷地掃過他們,身體紋絲不動,恰好擋在門前。
「喂!跟你們說話呢!我們是孩子爸爸派來的,接趙琳回家!」阿彪加重了語氣,示意身後的人上前。
然而,他話音剛落。
黑衣安保對著衣領低聲說了一句,隨即出手。
動作快如鬼魅!
阿彪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巨大的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天旋地轉。
「砰」的一聲,就被乾淨利落地按倒在地,臉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胳膊被反剪到背後,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