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萬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探測器內部仍在工作，正在持續發射量子信號。信號的接收端不在附近星系內，根據信號的方向和強度推算，接收端距離藍星約四千光年。」
羅飛問道：「接收端是什麼？」
小萬回答：「無法確定具體信息。但根據信號編碼方式和量子糾纏技術的成熟度推斷，接收端的文明等級——至少是二級文明。」
羅飛追問：「二級文明是什麼水平？」
小萬耐心解釋，如同老師教導一個聰明但基礎薄弱的學生。
「文明等級通常根據能量利用能力和技術發展水平劃分。一級文明能夠完全利用所在行星的能源，藍星目前還尚未達到一級，大約處於零點七級左右。」
羅飛點了點頭。
「二級文明能夠完全利用所在恆星的能源，例如在恆星周圍建造戴森球，直接提取恆星能量。同時，他們具備星際航行能力，可以在恆星系之間自由穿梭。」
羅飛又問：「那這艘飛船屬於幾級文明的產物？」
小萬稍作停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自豪。
「『萬年隼號』的科技水平處於三級文明，但已接近四級文明。它擁有成熟的空間跳躍能力，能在短時間內跨越數十光年的距離。其能量護盾、隱形系統、武器系統等，也都接近四級文明的標準。」
羅飛想了想，再問：「探測器的接收端是二級文明，他們發射這個探測器過來，需要飛行多久？」
小萬回答：「以探測器所在隕石目前的速度——大約光速的百分之三——從四千光年外飛到藍星，大約需要十三萬年。」
羅飛沉默了片刻。
十三萬年。
這個探測器，已經在宇宙中飛行了十三萬年。
而那個發射探測器的文明，如今或許已經升級，或許已經滅亡。
十三萬年，對宇宙而言微不足道，但對文明來說，卻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歷程。
他凝視著窗外那塊灰黑色的隕石，許久未言。
「小萬，探測器還在發信號，它在發送什麼內容？」
小萬回答：「加密數據，短時間內無法破解。但可以確定的是，它發送的不只是探測數據——如溫度、輻射、天體的情況和位置等——還包含一些編碼信息，像是某種標識。」
「什麼標識？」
小萬沉默了三秒。
「一串坐標。可能是太陽系的位置，也可能是藍星的位置。」
羅飛的眼神驟然變冷。
他站在原地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探測器，駕駛艙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小萬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艦長，您不必過於擔憂。」
羅飛沒有作聲，等待它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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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級文明的技術水平，若未獲得更高級文明的援助，僅憑自身摸索，從二級晉升至三級文明，至少需要數十萬年，甚至上百萬年。這個探測器已在宇宙中飛行了約十三萬年，其發射源頭是否依然存在，都尚未可知。」
羅飛思索片刻，問道：「即便他們仍然存在，並且已升級到三級文明，要抵達藍星也需要不少時間吧？」
小萬回答：「是的，艦長。剛到三級的文明，也只是剛剛接觸空間跳躍技術，並不成熟。雖然能夠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但每次跳躍的距離有限，跨越四千光年需多次跳躍。」
「此外，還需沿途設有能源補給點，否則艦隊無法維持長時間航行。保守估計，即便他們現在出發，也需要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到達藍星。」
羅飛微微一笑。
小萬繼續說道：「而且，艦長，即便他們真的來了，只要不是一支龐大的艦隊——例如擁有數百上千艘戰艦——僅僅十幾二十艘的話，萬年隼號完全有能力應對。您別忘了，這艘飛船的科技可是接近四級的存在，對付剛剛達到三級文明的普通戰艦，不成問題。」
羅飛轉過身，望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球。
儘管它只是一個球體，但他總覺得小萬在說這番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您放心，有我在」的自信。
他問道：「小萬，若飛船從藍星出發，飛往那個接收端所在的位置，需要多久？」
小萬計算了一秒。「四千光年的距離。如果沿途能源補給充足，無需繞路，大約需要四到六個月。」
羅飛點了點頭。四到六個月，往返不足一年。不算太遠。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塊隕石。
「小萬，把那塊隕石連同探測器一併轟碎。」
小萬毫不猶豫地回應：「收到。武器系統啟動。目標鎖定。建議使用最小功率粒子炮，足以徹底摧毀目標，且不會對周圍空間造成影響。」
羅飛說：「好。」
駕駛艙的前窗上隨即出現一個瞄準界面，一個紅色圓圈精準地套住了那塊隕石，範圍不大，恰好框住目標。
接著，一道光束從飛船前部射出。
光束擊中隕石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羅飛清晰地看到：隕石表面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從內部炸開，如同一個被捏碎的雞蛋，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大的有房屋般大小，小的則比沙粒還細微。
這些碎片持續向外飛散，越飛越遠，越散越開，最終消失在漆黑的太空中。
小萬報告：「目標已摧毀。探測器信號已中斷。」
羅飛望著那片已然空無一物的太空，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不再看向窗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探測器在進入太陽系時，就已發送出關於太陽系內各大行星的數據。
這些數據已經到達接收端。
而接收端的那個文明，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
並非自然消亡，也不是自我毀滅，而是被其他文明所覆滅。
大約五萬年前，一支極為強大的艦隊出現在該文明母星的上空。
這支艦隊隸屬於一個接近四級的文明，強大、冷酷且蠻橫。
他們沒有談判，沒有警告，直接發動了攻擊。
那個二級文明的所有太空力量，很快便被悉數摧毀。
資源匱乏的母星遭受能量武器的轟擊，地殼破裂，海洋蒸發，大氣層被剝離，曾經繁華的星球淪為一顆灰白色的死寂球體。
倖存者被擄走，淪為奴隸。
從此，那些探測器發射的信號，都被這個高等文明接收。
那支艦隊在占領這個二級文明的過程中，接管了他們所有的歷史數據，包括向外太空發射的所有探測器的記錄。
其中就涵蓋了這個飛向太陽系的探測器——以及它傳回的每一份數據。
不久前，文明高層得到數據。
未知星系。一顆藍色星球。水資源充沛，大氣層含氧，溫度適宜。文明等級尚未達到一級。
他們看上了藍星。
並非因為藍星有多麼獨特，而是由於這樣的宜居星球在宇宙中也極為稀少。
多數行星不是太熱就是太冷，要麼沒有大氣層，要麼充滿毒素。
像藍星這樣條件適宜的，可遇而不可求。
此外，太陽系的幾顆氣態行星——木星、土星——它們的衛星擁有豐富的水資源，其氫氦資源足以支撐上千年的能源需求。
殖民，或是毀滅。
奴役，或是死亡。
艦隊高層僅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會議，便做出了決定。
一支遠征艦隊被派遣而出。
規模不大，但對於一個尚未達到一級的文明而言，已綽綽有餘。
幾十艘戰艦，搭載著武器和部隊。
它們已經啟程，以接近四級文明的速度航行，也只需數月便可抵達。
這些，羅飛並不知情。
此刻，他正站在萬年隼號的駕駛艙里，眺望著窗外的土星。
羅飛讓小萬駕駛飛船去附近的行星。
他們先空間跳躍去了火星。
那顆紅色的星球，表面布滿了鏽跡般的氧化鐵，狂風肆虐，沙塵暴遮天蔽日。
羅飛在火星上站立片刻，覺得索然無味，標記了火星後便返回了飛船。
接著前往木星。
木星體積過於龐大，站在飛船前窗前，視野幾乎被它的條紋和大紅斑完全占據。
羅飛登陸木星——雖然它作為氣態行星，但其內核還是有落腳的地方。
他在木星內核上環繞一周，最後標記了腳下的位置。
隨後是土星。
土星的光環美麗動人，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人在宇宙中繪製了一個巨大的靶子。
羅飛讓小萬飛到土星環附近，打開艙門，他飛了出去，在一塊冰晶上站立片刻。
冰晶不大，僅有幾米寬，薄薄的，透過它能看到背後的星辰。
他意念一動，標記了土星，然後飛回了飛船。
艙門關閉時，小萬的聲音響起：「艦長，您還需要前往其他行星嗎？」
羅飛想了想，說：「不去了。差不多了。」
他來到飛船外面，意念一動，將萬年隼號收進了戒指里。
飛船消失了，他懸浮在太空中，四周是漆黑的宇宙，遠處是土星及其那圈漂亮的光環。他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即意念一動，發動了瞬移。
下一秒，他已站在藍星上——那個山谷，正是早上離開的地方。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遠處的樹上有鳥兒在鳴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爭論不休。
他從戒指中放出飛船，萬年隼號重新出現在山谷里。
羅飛走進飛船，艙門關閉時，小萬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困惑：「艦長，我剛才與您失去了聯繫。」
羅飛解釋道：「我把飛船收進空間戒指里了，那裡是獨立空間，你的信號無法傳出。」
小萬沉默了一秒。「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您發生了什麼意外。」
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儘管它只是個人工智慧，但那語氣卻與人類極為相似。
羅飛說：「能發生什麼事。你和飛船就在這待著，我回去了。」
小萬說：「艦長，下次您收飛船之前，能否提前告知我一聲？剛才那幾秒鐘，我感到很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