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掛斷秦主任的電話，在博物館空曠的大廳里站了幾秒，轉頭看向楚月。
「走吧，跟我去趟京都。」
楚月點點頭，沒有詢問緣由——她已經漸漸明白，和羅飛在一起，過多的疑問往往會讓自己難以理解。
羅飛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搭住她的肩膀。
楚月的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下一秒，兩人已站在京都那間會議室內。
楚月環顧四周，牆上掛著的莊重標牌讓她臉色微變，迅速意識到了這裡的非同尋常。
她往後退了一步，與羅飛保持了一點距離。
「我出去等你。」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離開，仿佛在避開什麼不應看到的場景。
羅飛張了張嘴，本想說「其實你不用出去」，但見她已走遠，便沒有再喊。
走廊盡頭，楚月靠牆站著，雙手插在兜里，望向窗外。
京都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只能隱約瞧見遠處西山模糊的輪廓。
會議室的門敞開著。
燈已亮起，牆上的掛鍾也還在「咔嚓咔嚓」地走著。
羅飛在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刷了刷新聞。
東都島的相關熱搜還掛著好幾條，諸如「富土山噴發」「腳盆雞地震」「回歸」「龍國上將」「十五個裝甲戰士」「蘑菇彈爆炸不死」等，翻了好幾頁都沒到頭。
他劃了幾下就關掉了頁面，沒什麼好看的，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事。
等了不到五分鐘，秦主任推門而入。
他今天的頭髮比平時凌亂了些，眼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但走路速度不慢，帶著一陣風。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羅飛，快步走上前，在對面坐下，將保溫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蓋子都震開了，濺出幾滴茶水在桌上，他也沒去擦拭。
「東西呢？」
秦主任開門見山，聲音依舊沙啞，但那份急迫感幾乎要從喉嚨里溢出來。
羅飛不緊不慢地從戒指中取出筆記本電腦和一塊硬碟。
他將這兩樣東西往桌上一推，送到秦主任面前：「都在這裡。資料都存著，但給你看你也看不懂。等專家來了再說吧，讓他們看。」
秦主任盯著那台電腦和硬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硬碟的外殼，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並非因為害怕，而是激動，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許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源，雙腿發軟，內心卻是充滿了希望。
「專家馬上就到。我已經讓人去請了所有在京都的核物理專家，孫國強院士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秦主任的聲音有些飄忽。
羅飛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眼神放空，有些出神。
大約二十分鐘後，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人們陸續走了進來——最前面的是孫國強院士，他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走起路來比年輕人還快，手裡拎著一個舊公文包。
後面跟著幾位中年和年輕的專家，有的戴眼鏡，有的沒戴，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激動中帶著好奇，好奇中又帶著一絲懷疑。
他們並不知道被叫來的原因，只知道「秦主任說有重要的事」，但看這陣仗，不像是開會，更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所有人都落座後，秦主任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羅飛一眼。
羅飛也站了起來，打開電腦，插上硬碟，屏幕亮了起來。
他打開了一個名為「可控核聚變」的文件夾。
接著，他將屏幕轉向孫院士，說道：「孫院士，這份資料，您請看。」
孫院士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湊近屏幕。
起初，他的表情帶著幾分審慎，仿佛在審視「你們究竟搞了什麼名堂」。
接著，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這並非表示「有問題」，而是「在集中注意力」。
他伸出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後面那幾位年輕專家都快跟不上他的瀏覽節奏。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電腦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孫院士的手指停了下來，停在其中一頁上，手指微微顫抖。
他轉過頭，看著羅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開口說道：「這資料……是真的。」
會議室里頓時像炸開了鍋。
一位中年專家站起來，探著身子往屏幕上看，眼鏡差點掉下來。
一位年輕專家小聲問旁邊的人：「你看那個能量約束公式，是不是和咱們之前設想的模型吻合？」
旁邊的人使勁點頭，驚訝得合不攏嘴。
秦主任站在羅飛旁邊，雙手撐著桌沿，手臂微微顫抖。
他看了羅飛一眼，羅飛微微點頭。
秦主任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沉穩起來，那種久居高位的指揮感又回來了。
「各位專家，這份資料的來源和真實性，務必請各位保密。從現在起，由孫院士牽頭，組織一個核心團隊，專門負責驗證和研究這份資料。其他任何人，未經批准不得接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散會後，孫院士帶走硬碟。研究過程中遇到任何問題，直接向我匯報。我也會協調各部門，為你們提供便利。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要錢給錢。只有一個要求——儘快把理論和圖紙變成實物。」
孫院士站起身，將硬碟從電腦上拔下來，緊緊握在手心。
他那把老骨頭攥著那塊小小的黑色方塊，仿佛攥著整個龍國的未來。
他看了羅飛一眼，眼神中有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一種「我活到這把年紀，還能見到這種東西，值了」的滿足。
「羅將軍，」孫院士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卻很鄭重，「我代表龍國核物理界，感謝你。」
羅飛站起來，微微低下頭，算是對這位老前輩的尊重：「孫院士，您別客氣。東西再好，也得有人把它變成現實。這件事，就拜託您了。」
羅飛接著說道：「秦主任，還有一件事。我在龍海市有個私人博物館，規模太小了。我想推倒重建。各種審批手續，您能不能幫忙打個招呼？」
秦主任看著他，眼神仿佛在說「這還算事嗎」。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你那個博物館，是準備放從腳盆雞拿回來的文物的吧？」
羅飛點頭。
秦主任把保溫杯蓋擰緊放在桌上，語氣輕鬆：「手續不需要。你隨便建，我會打招呼，沒人會去找你麻煩。誰敢找你麻煩，你讓他直接來找我。」
頓了頓，他又問了一句，「面積夠不夠？不夠的話，周圍的地也可以給你，拆遷的事我讓人去辦。」
羅飛想了想：「夠了。不夠的話我就多蓋幾層，應該差不多。」
秦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站起身，拿起保溫杯，拍了拍羅飛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會議室的燈還亮著，羅飛一個人站了一會兒，將電腦收回戒指，也走了出去。
門口，楚月還在走廊盡頭靠牆站著，面朝窗外。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她額前的碎發輕輕飄動。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見羅飛出來了，便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直身體：「完事了？」
「完事了。」
羅飛說，「走，回博物館，還有活要干。」
楚月沒有問是什麼活，走過來深吸了一口氣，等待著。
羅飛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意念一動，兩人便從走廊里消失了。
下一秒，兩人站在了龍海市那間空蕩蕩的博物館大廳里。
楚月環顧四周，又看了看羅飛，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羅飛對著手機說道：「小萬，幫我設計一個方案。要能放下戒指中的所有文物。另外再多留出一倍的空間，以後可能還有別的文物回來。建築要獨特，最好能成為龍海市的地標。」
「飛船上有沒有特殊材料的配方？要速干、強度高，至少得比藍星最強水泥結實幾十倍，一般的工程機械拆不動，最好能扛得住蘑菇彈爆炸。工期要短，別拖個一兩年那種。」
小萬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收到。正在計算——方案已生成。設計理念：龍之脊。整體造型為一條騰飛的巨龍，建築主體為龍身，呈流線型起伏，最高點一百一十米，地上三十層樓的高度。」
「外立面採用飛船材料中的可調色高強度複合材料，以銀白色為基底，在陽光下可折射出七彩光澤，遠遠看去就像龍鱗。」
「建築總面積約三十萬平方米。地下一層為設備層和安防控制中心，地下二層和三層為文物庫房，配備恆溫恆濕系統和最高級別的安防系統。」
「地上一層為接待大廳和臨時展廳，二層至二十五層為常設展廳，按朝代和類別分區，青銅器、瓷器、書畫、玉器、佛像、雜項等，每一層一個主題。」
「二十六層至二十八層為行政辦公區和文物修復中心。二十九層和三十層為觀景平台和空中花園，遊客可以俯瞰龍海市全景。」
小萬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羅飛消化這些信息，然後繼續說道：「材料方面，飛船上的特殊材料庫儲備充足，再加上藍星常見的原材料——鐵、鋁、矽、碳等——可以在當地採購，現場合成高強度複合建材。」
「這種材料的抗壓強度是藍星最高標號混凝土的五十倍，抗拉強度是普通建築鋼材的三十倍。」
「簡單來說，用這種材料建起來的樓，普通工程機械根本拆不動，鑽頭打上去只會先把自己磨禿。」
「至於蘑菇彈？您自己試過的那種當量，如果在建築表面爆炸，最多也就蹭掉一層漆。」
楚月的嘴微微張著，已經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小萬繼續說道：「工期方面，建築機器人效率極高。五十台機器人同時作業，從地基開挖到外立面完工，大約需要十天。」
「因為不需要混凝土養護時間——這種材料在合成澆築完成後就能完成固化，即刻達到設計強度，無需等待。」
「所以大約十天後，您就能看到一棟三十層高的大樓矗立在這裡了。地下三層需要多花兩天時間，因為涉及到防水和恆溫恆濕系統的安裝，但總工期不會超過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