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結束後，羅飛沒有多做停留。
他跟姑姑說了句「我先走了」，對劉強點了點頭，又向那些圍攏過來想打招呼的領導們遠遠揮了揮手。
也不管對方是否看見，他轉身便離開了。
楚月緊隨其後，兩人從後門出來，一同上了車。
羅飛發動車子，匯入縣城的車流。
他看了一眼導航，設定了目的地——龍海市中心那座私人博物館的地址。
楚月瞥見屏幕上的目的地，問道：「去哪兒？」
「市區。有個私人博物館，一直沒機會去看看。今天正好有空，去轉一轉。」羅飛回答。
楚月沒再追問，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行道樹一棵棵向後退去。
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車子下了高速，進入市區。
羅飛跟著導航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一條不算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高大的老式梧桐樹，濃密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整條街，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
車子停在一扇大鐵門前。
鐵門是黑色的，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刻有「龍海市私人博物館」幾個字。
大門緊閉，門縫裡塞著幾張小GG，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落葉，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來過。
羅飛下車，走到門前，左右環顧了一下。
這裡沒有門衛，沒有保安，甚至連個值班室都沒有。
他伸手握住門上那把比大拇指還粗的U型鎖。輕輕一扯，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鎖梁便斷了。
他隨手把斷鎖丟在牆根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陣生澀的「嘎吱」聲，像是一位上了年紀的人彎腰時發出的聲響。
楚月跟在他身後，看到他扯斷U型鎖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過了會兒又想開口。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眼神里像是在說：「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你這可是在破門而入啊。」
她看了看羅飛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斷成兩截的鎖，猶豫片刻，還是跟了進去。
羅飛走了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楚月，笑了笑說：「這是我的博物館，我有密碼。」
他走到門旁的一個密碼鎖面板前，面板上積了一層灰，他用手指擦了擦，露出一排數字鍵和一塊小小的屏幕。
輸入一串數字後，屏幕亮了一下，閃過一道綠光，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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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站在他身後，表情從「你是不是在帶我做壞事」轉變為「好吧，原來你的」，肩膀微微一松。
大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前院，地面鋪著石板，石板縫裡長出了雜草，高的已經沒過膝蓋。
院子中間有一個圓形花壇，裡面的花早已枯萎，只剩下乾裂的泥土和幾根發黑的花杆。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棟一層建築，灰白色的外牆，呈現出現代風格，線條簡潔，配有大面積的玻璃幕牆，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顯得灰濛濛的，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門是玻璃推拉門，沒有上鎖，一推就開了。
裡面光線很暗，羅飛找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亮了。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些老化，閃爍了兩下才穩定下來。
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展櫃，沒有文物，沒有說明牌，看不到任何博物館應有的東西。
地板是大理石的，原本光可鑑人，但現在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走上去會留下淡淡的腳印。
牆面上還殘留著掛過東西的掛鉤、尼龍搭扣的痕跡，以及一些褪色的標籤貼紙。
貼紙上寫著「青銅器區」「瓷器區」「書畫區」之類的字樣，字體經過設計，還挺美觀。
羅飛在建築里轉了一圈，楚月跟在他身後。
整棟建築雖然只有一層，但空間十分開闊，層高至少有五六米，應該是考慮過存放大型文物的需求。
內部沒有隔牆，完全是一個打通的大空間，只有幾根承重柱立在中間。
頂上是一排排軌道射燈，燈頭可以調節角度，但現在全都耷拉著，像一群打蔫的向日葵。
轉了一圈後，羅飛心裡有了數。
這裡的建築質量不錯，設施也齊全，空調系統、消防系統、安防系統——監控攝像頭、紅外探測器、門磁報警器——應有盡有，只是沒有通電，大概是因為裡面的東西都搬空了，所以連電也懶得開了。
監控攝像頭還掛在那裡，鏡頭灰濛濛的，像一隻只緊閉的眼睛。入口處的安防系統控制面板，屏幕亮了一下就滅了，應該是電源被切斷了。
楚月伸手摸了摸牆面，漆面平整光滑。
「這地方建的時候應該沒少花錢。」楚月說道。
羅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在琢磨一個問題——太小了。
不是說建築本身小，而是相對於他需要存放的東西來說，太小了。
整個博物館占地十五畝，建築面積卻只有三千平方米左右。
三千平方米聽起來不小，但分攤到戒指里的文物上。
別說展櫃和過道了，就算是把文物一件挨著一件、摞起來放，也根本放不下。
就算他這個博物館，不是用來展示，而是用來當倉庫。也還是太小了。
他對著手機說道：「小萬，飛船上有建築用的機器人嗎？」
小萬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興奮：「有的，艦長。『萬年隼號』配備了一個工程機器人庫，裡面有各種型號的建築機器人。挖掘、打地基、砌牆、澆築混凝土、鋪設管線、安裝設備——您能想到的工程種類，都有對應的機器人。」
「它們的效率極高，一隊五十個建築機器人，在藍星環境下，一個月內就能建成一棟占地一萬平方米、高數十層的建築。」
羅飛又問：「高強度材料呢？飛船上有現成的嗎？或者有合成資料也行。」
小萬回答：「飛船的材料庫中儲備了各種高強度合金和複合材料的樣本，以及完整的合成工藝資料。」
「只要藍星上有對應的原材料，比如鐵、鋁、銅、矽、碳等，機器人就可以利用飛船上的小型合成設備，現場製造出所需的高強度材料。」
「這些材料的強度至少是藍星上最堅固鋼材的五十倍，重量卻只有其十分之一。而且還可以調節透明度，用來做玻璃幕牆完全沒有問題。」
羅飛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得跟上面打個招呼。
他要在龍國境內建一個超大博物館，光是審批手續就能讓他跑斷腿。
他掏出手機，撥打了秦主任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秦主任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聲音有些沙啞：「小羅……有事嗎？」
那聲音聽著，像是幾天沒合眼，又灌了好幾杯濃茶，茶勁兒已經過了，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仔細聽，電話那頭還有翻文件的聲音。
羅飛問：「秦主任，您昨晚沒休息？」
秦主任笑了一聲，笑聲乾澀：「休息什麼。東都島的事情才開了個頭，後面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各部門的方案摞起來比我人還高。你有什麼事？說吧。」
羅飛沉默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揚。他決定給秦主任來一劑「猛藥」，提提神。
「秦主任，您帶著核物理方面的院士專家，到那間會議室等我。我有一份大禮要交給國家。」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秦主任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腦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突然，那頭的聲音變了，從沙啞變得尖銳：「什麼大禮？」
羅飛說：「可控核聚變。全套裝置的製備資料。您到了之後我再詳細說。」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安靜，比剛才更久。
然後就聽見秦主任的聲音，不是對羅飛說的，而是對著旁邊的人喊的，聲嘶力竭，帶著狂喜：「老李！老李！別再看了！快去請孫院士！不，所有核物理專業的院士，全都請來！到會議室！現在！立刻！馬上！」
電話掛斷了。
羅飛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楚月一眼。
楚月剛才還能保持鎮定，此刻已是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她見過羅飛很多離譜的操作，比如飛行、瞬移、扛蘑菇彈，但可控核聚變——那可是能解決全藍星人類能源問題的東西。
她不再說話，抬手合上了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