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走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各位可能都認識我。不認識也沒關係,我叫羅飛,是青絲堂公司的股東之一。羅總是我的親姑姑。這個生發膏的配方,是我提供的。」
台下嗡的一聲炸開了鍋,像是捅了馬蜂窩。
有人在確認:他的意思是這個配方是他研究出來的?
有人在小聲討論:他不是將軍嗎,還會搞這個?
有人在互相推搡:你記下來沒有?
記者們的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新媒體的編輯已經開始現場寫稿,標題都想好了——「羅飛將軍親自站台,生發膏配方出自他手」。
現場燈光的顏色似乎都變了,從冷白色變成了暖黃色,不知道是燈光師在調整,還是羅飛站在那裡,讓周圍的光線自然變得溫和起來。
羅飛舉起桌上的一瓶樣品,對著燈光晃了一下,琥珀色的凝膠在燈光下顯得透亮。
他繼續說道:「這個配方,我們找人做過試驗。三天頭皮開始有反應,一周長出絨毛,半個月發量明顯增多,三個月就能完全恢復到正常水平。並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台下再次安靜下來。
沒有人會懷疑羅飛。
你可以懷疑專家,可以懷疑醫生,可以懷疑任何人。
但羅飛,一個上將,在直播中扛過蘑菇彈面不改色的人,一個讓東都島回歸龍國的人,一個讓全藍星五十多億人看著他飛在天上的人——他沒有必要騙你。
一瓶生發膏,對他而言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他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告訴大家,這東西,確實好用。
坐在前排的一個中年男人,頭頂已經禿成了「地中海」,周圍一圈頭髮稀稀疏疏的,像沙漠邊緣的胡楊林,頑強地挺立著。
他站起身,舉著手機,不是要拍羅飛,而是要打電話。
他是省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老闆,從早上發布會開始就坐在這裡,本是想看看這個「青絲堂」到底什麼來頭,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現在他確定了,不是能不能合作,而是必須合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戳了幾下,撥通了副總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興奮:「把公司所有能調動的資金全算一下,我要投一個項目。」
電話那頭問了句什麼,他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
第二排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官員,他摸了摸自己越來越高的髮際線,眼睛裡迸發出一種光芒。
那光芒不是「我要賺錢」的光芒,而是「我還有救」的希望之光。
他掏出手機,不是打電話,而是拍照,拍的是羅飛手裡的那瓶樣品,然後發給他老婆,配文是:「幫我買這個。」
他老婆秒回了三個問號。
他沒有解釋,又發了一句:「別問,買就對了。」
包廂里,孫耀烊看著手機屏幕,菸灰掉在了他的褲子上,燒了一個小洞,他低頭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繼續看著直播。
屏幕上,那個穿著普通襯衫的年輕人站在台上,表情平靜,說話不急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所有人的腦子裡。
孫耀烊的後背開始出汗,不是熱的,而是冷汗。
空調開著二十度,他後背的衣服卻濕了一塊。
他在慶幸,是那種從懸崖邊上被人拉了一把之後,雙腿還在發抖、但性命得以保全的慶幸。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行事風格:看中哪個項目,就直接帶人上門,低價收購股份。你不賣?可以,那你以後就別想在龍海做生意。威脅、恐嚇、斷水、斷電,找工商、稅務、消防——找所有能找的麻煩。
沒人敢反抗,因為孫家在龍海的勢力,很少有人惹得起。
但今天,他看到了羅飛。
他想像了一下,如果他不知道這個消息,按照以前的習慣,他的屬下會把「青絲堂」的資料放在他辦公桌上,說「孫少,這家公司產品不錯,咱們可以拿下」。
他會看一眼,說「行,去辦吧」。
也許他還會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保安,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青絲堂公司樓下,推門進去,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說一句「羅總,咱們談談合作的事吧」。
他的後背徹底濕透了。
因為那個「如果」的結果,他不敢想。
門被推開了,對方沒有敲門。
進來的是孫耀烊的屬下,一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打著髮膠,一臉興奮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他叫馬東,在孫耀烊手下幹了五六年,專門負責尋找投資項目,眼光不錯,就是性子有點急,立功心切。
「孫少!孫少!您看這個了嗎?」
他把平板舉到孫耀烊面前,屏幕上是「青絲堂」公司的工商信息頁面,法人那一欄寫著「羅玉梅」。
他根本沒注意到孫耀烊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這個公司,就是我跟您說過的那個生發膏公司。我表哥用了,效果特別好。要是能把這個公司拿下來,咱們就發了!市值至少翻十倍!不,一百倍!」
馬東的嘴還在不停地動,說著什麼「低價收購」「先談合作不行再施壓」「咱們把羅玉梅搞定就行」之類的話,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孫耀烊臉上了。
他說得正起勁,沒注意到孫耀烊的臉色已經從白變成了青,又從青變成了黑。
孫耀烊從他手裡抽走平板,放在茶几上。
動作很輕,很慢,不像平時的他。
平時他摔東西都是直接砸的,手機、酒杯、菸灰缸,什麼都砸。
但今天,他動作很輕。
因為他怕自己一用力,會直接用這個平板砸死馬東。
他站起身,走到馬東面前,兩人離得很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馬東的臉,那目光是一種「你差點把我全家害死」的後怕。
他開口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你知不知道這家公司的股東是誰?你知不知道羅玉梅的侄子是誰?知不知道羅飛是誰?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他一個人扛了四枚核彈?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是龍國的上將?你知不知道昨天全藍星五十多億人都在看他?你讓我去拿他的公司?你是覺得我命太長?還是覺得我家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嗯?」
馬東的嘴閉上了。
他的臉從興奮變成了茫然,再到恐懼,最後從恐懼變成了慘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他的嘴唇在顫抖,想說「孫少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有喉結上下滾動。
孫耀烊退後一步,喊了一聲:「來人!」
門開了,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走進來,他們膀大腰圓,脖子粗得像水桶。
孫耀烊指了指馬東,說了一句:「進門居然敢不先敲門,把他拉出去,腿打斷。」
馬東的腿一下子就軟了,癱在地上,抱著孫耀烊的腿,聲音帶著哭腔:「孫少!孫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
孫耀烊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踢了踢腿,把馬東甩開,回到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拉菲一口喝乾,擦了擦嘴角,看著已經被拖到門口還在掙扎叫喊的馬東,說了一句:「打斷以後,給他家裡轉五十萬。告訴他,我這是在救他的命。」
門關上了。
走廊里傳來馬東的哭喊聲和保安拖人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
包間裡安靜下來,電視還在放足球賽,球進了,解說員激動地喊著什麼,孫耀烊伸手關掉了電視。
他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