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升至空中時,後山腳下的蘿蔔地里已有十來個村民。
他們手持鋤頭、鐵鍬、釘耙,有的舉著扁擔,有的拎著木棍,一字排開,擋在了野豬群與莊稼之間。
然而野豬群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十幾隻大小不一的野豬低著頭拱著土,長長的鼻子插進鬆軟的泥土裡,一掀就是一大塊,露出下面的蘿蔔根,咔嚓咔嚓嚼得清脆作響,那模樣仿佛是在故意挑釁。
羅衛東站在人群最前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鋤頭,袖口上沾著泥點,褲腿也卷到了小腿肚。
他身旁的王嬸正舉著鐵鍬,鐵鍬的刃口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寒光。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這並非出於恐懼,而是源於憤怒——她家這塊蘿蔔地是全家過冬的依靠,蘿蔔曬乾、醃製成鹹菜後,足夠吃到明年開春。
可現在被野豬這麼一拱,一整季的收成就全毀了。
遠處有人正朝這邊跑來,邊跑邊喊:「別怕,我們來了!」
但他們真的不害怕嗎?
野豬群里那頭最大的公豬,體重少說也有三百公斤。
它嘴角兩側翹出兩顆獠牙,宛如兩把彎彎的匕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去年老趙家的狗,就是被這樣的獠牙挑起來甩出去,摔斷了一條後腿。
狗狗躺了半個月才能重新站起來,直到現在,只要看見黑色的東西,它還是會夾著尾巴。
這時,不遠處山坡的灌木叢後面,兩個穿著深色便裝的狙擊手正趴在草叢中。
他們身上披著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偽裝網,連臉上都塗著油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們的存在。
他們將沉重的狙擊槍穩穩架在岩石上,槍口一動不動地瞄準野豬群的方向,手指輕搭在扳機上,眼神銳利如鷹,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確保羅飛家人的絕對安全,任何對羅衛東構成威脅的——無論是兩條腿的人還是四條腿的動物——都在清除之列,絕不姑息。
一旦野豬群中的那頭大公豬突然發狂,沖向人群,他們會在零點幾秒內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子彈將精準地從它的眼窩穿入,直搗腦部,確保不會誤傷任何一個村民。
另外兩組安保人員也已奉命趕到現場。
他們悄無聲息地分散在村民四周,形成一個隱形的保護圈,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有些人已經解開了槍套的搭扣,露出一截黑色的握把,隨時可以拔槍應對突發狀況。
他們的站位很有講究,每個人負責一個特定的扇面,視野完美覆蓋整個野豬群與人群之間的區域,確保不會有任何一頭漏網之魚衝到村民面前,給他們造成傷害。
當他們看到羅飛如同天神下凡般從天上緩緩落下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手從槍套上鬆開,搭扣重新扣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
他們並非在偷懶,而是已經不需要再保持戒備了。
那個能扛蘑菇彈的人來了,像野豬這種級別的威脅,在他面前,連讓他活動筋骨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彈指間就能解決的小事。
羅飛懸停在野豬群上方約十米的高度,低頭俯視著那些還在埋頭拱土的野豬。
它們還未察覺到頭頂的異常,依舊我行我素地破壞著蘿蔔地。
那隻體型最大的公豬抬起頭,用它那雙小而兇狠的眼睛朝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兩顆獠牙上沾著蘿蔔的白色汁液,嘴巴還在不停咀嚼,發出滿足的聲響,嚼了兩下又低下頭繼續拱土,仿佛人群只是空氣。
它鼻子掀起的泥土濺到旁邊的小野豬身上,小野豬嚇了一跳,連忙躲閃了一下,鑽進了母豬的肚子下面,尋求保護。
村民們的鋤頭依舊舉著,但手臂已不再那麼僵硬,有人大聲喊了一句「小飛來了」。
羅飛伸出雙手,兩隻手的食指同時對準了野豬群。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每動一下,就有一道細小的光束從指尖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見軌跡,只看見野豬的頭部同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邊緣焦黑的洞。
野豬不是一隻一隻倒下的,而是幾乎同時倒下的,幾乎在同一瞬間失去了生命。
最大的那頭公豬倒下時,身體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它的嘴還張著,舌頭耷拉出來,上面還沾著沒咽下去的蘿蔔渣。
小野豬倒在母豬旁邊,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抽搐很快就停止了。
十多道光束從空中落下的過程不到零點一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村民們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些一閃而逝的光,但他們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這是什麼光」,野豬就已經全部倒下了,整個過程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有人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出現了幻覺;有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臉上寫滿了震驚;有人手裡的鋤頭從掌心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卻渾然不覺。
羅飛緩緩降落下來,落在那頭最大的公豬旁邊。
運動鞋踩在鬆軟的蘿蔔地里,陷下去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低頭看了看那頭公豬,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豬腿,入手處肉很結實,肥膘不厚,是常年在山裡奔跑、覓食的野豬特有的緊實肌肉,充滿了力量感,而非家豬那種鬆軟的肥肉。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頭倒下的野豬,確認所有野豬都已斷氣,沒有遺漏,便伸出手,意念一動,將所有野豬瞬間收進了戒指里,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地面上的蘿蔔地被野豬拱得坑坑窪窪,留下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深坑和散落的蘿蔔碎片,原本生機勃勃的菜地變得一片狼藉,讓人看了心疼。
羅衛東站在人群中,看著兒子蹲在地上摸豬腿,看著兒子站起來環顧四周,看著兒子把那些野豬變沒。
他的嘴微微張著,鋤頭還握在手裡,但已經不那麼緊了,手心出了汗,木柄有些滑。
遠處傳來摩托車「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近,打破了現場的寧靜。
村長坐在摩托車后座上,兩隻手緊緊抓著司機的肩膀,身體隨著摩托車的顛簸一上一下,
摩托車開到地頭停下,村長從后座上下來,腿有些麻,跺了跺腳,踩著坑坑窪窪的蘿蔔地走過來。
他走到羅飛面前,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野豬拱過的蘿蔔坑,又看了看空蕩蕩的、一頭野豬都沒有的地面,眼睛裡滿是困惑。
「野豬呢?趕跑了?」
羅飛隨口說了一句「收起來了」。
村長沒有追問「收到哪去了」。
羅飛看著地上的蘿蔔坑,想起了剛建成的活動中心:白色的牆、棕色的門、亮堂堂的窗戶,廚房裡的灶台已經砌好了,柴火堆在牆角,大鐵鍋還沒開光。
「有福伯,」
羅飛開口說道,「活動中心剛建好,晚上就在那兒辦第一場宴席。讓鄉親們都過去,熱鬧熱鬧,吃殺豬宴。」
「豬肉我來處理,配菜的話,誰家地里有什麼新鮮的蔬菜就帶點什麼,大家一起湊個熱鬧。掌勺的師傅,我去請幾個,村里誰做菜好吃的也可以主動報名,不指定,自願參加。」
村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他激動地拍了拍羅飛的胳膊,力道不小。
「好!好!太好了!我這就回去廣播,讓大傢伙兒都知道這個好消息!」
他轉身往摩托車的方向走,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他坐上摩托車后座,抓緊司機的肩膀,喊了一聲「走」。
摩托車在村委會門口停下,村長的腳還沒踩實地面就從后座上跳了下來,小跑著進了院子,推開廣播室的門。
他坐到那張老舊的木椅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打開話筒的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湊近話筒,那口氣呼在話筒上,廣播喇叭里傳出一聲悶悶的「呼」。
他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柳溪村的每一個角落,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各位村民請注意,各位村民請注意。今天傍晚六點,新建的活動中心,舉辦第一場宴席。每家每戶都來,儘量不要缺席,大家一起熱鬧熱鬧。重複一遍,今天傍晚六點,活動中心,殺豬宴!」
廣播聲在村子裡迴蕩,村民們聽到這個消息,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整個村子都因為這個消息而變得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