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指尖距離傳國玉璽不到兩厘米,他甚至已能感受到那方白玉散發出的溫潤氣。
接著,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光滑的表面。是玻璃。
一層薄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玻璃,緊貼著玉璽表面,仿佛一層透明的肌膚,將整方玉璽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他微微一怔。
這是另一層,專門貼在玉璽表面的獨立保護層。
他在任何資料中都未曾見過這層玻璃的記載,沒有任何遊客拍到過它,也沒有任何專家提及過它。
展廳里的燈光驟然全部亮起。
天花板上數百盞燈同時綻放光芒,光線從四面八方湧來,毫無死角,沒有陰影,將整間展廳映照得亮如白晝。
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太久,突然遭受強光直射,瞳孔來不及收縮,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手指仍保持著伸出的姿勢,懸在那層薄玻璃上方。
他聽到了腳步聲。
鞋底踏在微晶石地面上,發出輕緩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仿佛踏在他的心跳之上。
他的眼睛還在努力適應光線,白茫茫的視野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從展廳的落地窗方向走來。
那是一個人的身影,無需看清面容,無需辨認五官。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全藍星都知道這個人是誰。
羅飛走到男人面前站定,低頭注視著他。
男人的眼睛終於適應了光線,他看清了那張臉,看清了那雙平靜得令人脊背發涼的黑色瞳孔。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求饒、解釋、自我介紹,任何話語都好。
但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羅飛沒有與他交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展柜上。
展櫃底座的銀色小面具在燈光下閃著光,他伸手拿起面具,翻轉過來查看,面具背面沒有任何文字或標記,光滑得如同鏡面。
他將面具揣進口袋,然後看向男人那隻仍伸在展櫃裡的手。
羅飛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的手腕。
隨即,男人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疼痛是在聲音之後才姍姍而至的。
男人的嘴猛地張開,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手腕垂落下來,從展櫃中縮回,懸在身體一側,手掌朝外,手指歪歪扭扭地伸向不同方向,活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
他用另一隻手捂著折斷的手腕,身體弓成蝦米狀,額頭的汗珠一顆接一顆滾落,滴在微晶石地面上。
羅飛伸手抓住他的後脖領子,像提一隻小雞般將他從地上拎起。
男人的腳尖還夠不著地面,在空中晃蕩著,斷掉的右手垂在身側,隨著身體的晃動一甩一甩,宛如一根沒有骨頭的繩子。
「小萬,那個女人在什麼位置?」
揚聲器里傳來小萬的聲音:「東南方向,約三公里,廢棄工地。車牌號已鎖定,車輛未移動,發動機未熄火。」
羅飛提著男人走向落地窗。
窗戶自動開啟,夜風吹灌進來。
他縱身躍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女人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機仍在運轉。
她的手指還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計算著時間——男人進去多久了,正常情況下還需要多久才能出來。
她的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著,顯示著實時地圖,上面有一個移動的藍點在閃爍,那是男人隨身攜帶的信號發射器。
藍點正在博物館的位置移動。
他找到了樓梯,正在上樓,速度很快。
她看著那個藍點穿過二十五樓的樓梯間,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移動,應該是走向展廳了。
藍點停了下來,不再移動。
這很正常,他應該正在打開展櫃。
她的手指依舊在方向盤上敲擊著。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巨響。
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車頭。
整輛車猛地向下一沉,車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狠狠下壓。
前輪的輪胎承受不住那突如其來、遠超設計極限的壓力,輪胎壁撕裂,橡膠碎裂的聲音被金屬變形的巨響完全掩蓋,什麼也聽不清。
發動機蓋從中間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倒V字形的摺痕,邊緣翹起。
所有安全氣囊全部同時彈開,幾塊巨大的白色氣囊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將女人死死地壓在座椅上。
後輪在那一瞬間翹了起來,離地很高,整輛車像一隻被踩住頭部的蹺蹺板,車尾高高翹起。
懸掛系統徹底報廢,減震彈簧從斷裂的支架里崩出,彈到幾米外的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塊混凝土塊上才停了下來。
女人被安全氣囊包裹著。
氣囊充氣時的衝擊力撞得她腦袋嗡嗡作響,耳朵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眼前金星亂冒。
她艱難地伸出手,按在中指戒指上的一個小按鈕,戒指伸出一個小針,扎破了氣囊。
氣囊癟下去後,她看見了車頭——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車頭了,只是一堆扭曲的金屬。發動機蓋上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手裡提著一個人,那個人垂著腦袋,手臂耷拉著。
她認出了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女人的手從方向盤上滑落。
她的腿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牙齒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她並非害怕被抓——做賊的遲早要被抓,這個道理她早就明白。
她怕的是站在發動機蓋上的那個人。那個人不是警察,不是偵探。
那個人的名字叫羅飛。
他不需要審判你,不需要給你定罪,不需要把你關進監獄。
他可以直接把你扔進土星環。
他做什麼都可以,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的。
「我們……沒偷到……」
羅飛從車頭上跳下來,落在地上,手裡仍提著男人。
翹起的車尾重重地落回地面,底盤磕在碎石上,迸發出一串火花,
男人被提了一路,手臂被拽得生疼,臉色慘白。
女人從車裡爬出來,腿軟得站不穩,扶著車門才沒跪下去。
車門被她拽得吱呀作響,鉸鏈在重力作用下咯吱作響。
她看著羅飛,嘴唇哆嗦著,想說些求饒的話,但當看到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羅飛看著她,冰冷開口。
「你們在龍國沒有犯罪記錄。按照龍國的法律,這次盜竊未遂,判不了幾年。」
他看了看男人那隻已經腫得像饅頭的手腕,又看了看女人那張慘白的臉。
「所以,我送你們去一個更合適的地方。那裡有十幾樁案子等著你們,每一樁都夠你們在裡面待很久。」
女人沒聽懂,但男人聽懂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另一隻還能動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羅飛的袖子,不是攻擊,而是求饒。
羅飛沒有看他,意念一動。
三個人從廢棄工地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們站在了鷹醬國首都的一條街道上。
路燈明亮,馬路寬闊,不遠處是那座著名的白色建築。
白房子。
裡面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圍欄外面的崗亭里站著兩個特勤局的特工,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腰間別著槍。
兩個特工看見了憑空出現在街道上的三個人。
他們的手本能地按到了槍套上,但沒有拔出來,因為他們認出了那個男人。
全藍星都認識他。
一個人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很小,但羅飛聽見了——「龍國的羅飛來了。在白房子北門。」
幾秒鐘後,白房子的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普通特工,而是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他快步走下台階,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走到圍欄後面停下,隔著圍欄看著羅飛。他的表情很複雜,有警惕,有好奇,有困惑,還有一種「你來幹什麼」的緊張。
羅飛把手裡提著的兩個人扔在地上,像扔兩袋垃圾。
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讓小萬將所有視頻證據發給對面的助理。
助理的口袋裡的手機立即響了一下。
羅飛沒等助理查看,主動開口解釋。
「這兩個人是千面神偷。你手機上收到的是他們今晚在翔龍博物館盜竊傳國玉璽的完整視頻,從開始計劃到進入博物館再到被抓獲,全過程都有。證據和人都交給你。你聯繫那些被他們偷過的國家,一定要好好『招呼』這兩個人。別讓他們死了,畢竟有時候,死亡才是一種解脫。我回去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意念一動,消失了。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頭看著地上蜷縮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圍欄外面空蕩蕩的街道,路燈依舊亮著,風依舊吹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兩個人真實地蜷縮在那裡,一個捂著手腕,一個抱著膝蓋,像兩隻被遺棄在路邊的流浪狗。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著耳麥說道:「叫醫療隊過來。另外,聯繫司法部,通知那些年被千面神偷光顧過的國家——告訴他們,人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