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
龍海市東城區的街道上,路燈依舊亮著,橘黃色的光芒灑在柏油路面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翔龍博物館周邊的遊客比白天少了許多,但仍有三三兩兩的人舉著手機,對著那棟龍形建築拍照留念。
夜間的博物館比白天更顯壯觀,外立面上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龍首昂起的方向恰好對著月亮,宛如一條真正的巨龍在仰望星空。
一名男子背著背包,手裡提著一個普通公文箱,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從人群中穿行而過。
他穿著深色衝鋒衣,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背影看起來就像一個趕路的遊客。
他的背包里裝著一件特製的滑翔翼,摺疊後能輕鬆塞進登山包,重量不到五公斤,展開後的翼展卻有七八米。
他計劃偷到傳國玉璽後,從博物館樓頂直接飛走,降落在幾公里外的預定地點,那裡有一名女子開著車在等他。
滑翔翼在夜空中悄無聲息,降落後摺疊起來塞進後備箱,人上車,迅速離開。
一切堪稱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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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開著車,停在博物館東南方向約幾公里外的一片廢棄工地上。
車是租來的,用的是假身份證,車牌也是套牌,追查不到她身上。
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車燈關著,只有儀錶盤的微光照亮她的臉龐。
她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五十二分。
還有八分鐘。
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擊著,不急不慢,像是在數著節拍。
她跟男子配合了十幾年,不需要對講機,也不需要暗號。
七點五十五分,電力公司的檢修人員出現在變電站下方。
幾輛工程車停在路邊,穿著橙色工作服的工人從車上搬下工具和警示牌,在變電站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正常到路過的市民都只多看了一眼。
男子站在博物館圍牆外的一條小巷裡,透過巷口的縫隙觀察著那些工人的動作。
他看到工人打開了變電站的控制櫃,看到手電筒的光在柜子里晃動,也看到有人在對講機里說著什麼。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檢修是真的,不是偽裝,那就好。
七點五十八分,男子將公文箱放在地上,調整好角度。
這個公文箱是他自己改裝的,外觀與普通行李箱沒什麼兩樣,打開后里面有四個強力彈簧。
踩上去按下開關,彈簧會瞬間釋放全部彈力,把人彈射到幾米高的空中。
他踩在公文箱上,兩隻手扶著牆保持平衡,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秒針在走動,一圈,又一圈。
七點五十九分,他的手指搭在開關上,沒有按下去,在等待那個時刻。
羅飛站在博物館二十五樓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里,眺望著窗外的夜景。
路燈還亮著,街上的車燈依舊流動,遠處變電站的方向有幾盞手電筒的光在晃動。
小萬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揚聲器里傳來:「艦長,目標已就位,在博物館東側圍牆外。備用電源已啟動,全館燈光已關閉,監控指示燈已熄滅。所有攝像頭正常運行,畫面清晰,音頻正常。」
八點整。
整座城市東城區的那片區域,同時陷入了黑暗。
路燈滅了,街邊的店鋪招牌滅了,遠處的住宅樓一片漆黑,只有汽車的燈光還亮著。
博物館內部的燈全部熄滅,從外面看進去,那棟銀白色的龍形建築變成了一條沉睡在黑暗中的巨獸,輪廓模糊,鱗片暗淡,只有月光照在外立面上泛著微弱的白光。
男子按下開關。
公文箱的四個彈簧同時彈開,發出沉悶的一聲「嘭」。
他的身體從地面彈起,飛過圍牆,落在博物館的院子裡。
落地時他微微屈膝緩衝,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站起身,伸手拉了拉背包的肩帶,確認東西都在。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遙控器按了一下,圍牆外面那個公文箱的彈簧自動收回復位,箱蓋合上,握把上一根細細的鋼絲連著他腰間的收線器。
他按了一下收線器的按鈕,鋼絲開始回收,拖著公文箱在地面上滑行,翻過圍牆,滑到他腳邊。
他彎腰提起公文箱,走向博物館的一樓側門。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需要運用技術的地方——門鎖。
那不是普通的門鎖,而是電子鎖,需要刷卡、密碼加指紋三重認證。
他從工具包里取出一塊電路板,接在門鎖的控制面板上,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碼。
他的手指在微型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十秒鐘後,在小萬的幫助下,門鎖發出一聲輕響,綠燈亮了。
他推門走了進去。
博物館內部一片漆黑。
他的手電筒是特製的,燈頭蒙了一層紅布,發出的光線很暗,暗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清腳下的路,從外面根本無法察覺。
他沿著走廊走向樓梯間,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腳跟先落地,再落下腳尖,像一隻貓在黑暗中潛行。
他對博物館的內部結構已經爛熟於心,不是從圖紙上看來的,而是從那些遊客在網上發布的參觀視頻里一幀一幀分析出來的。
他知道樓梯間的位置,知道二十五樓傳國玉璽的展櫃在展廳正中間的位置,知道那個位置距離窗戶有多遠,也知道自己需要在黑暗中完成整個盜竊過程,然後從樓頂撤離。
他走上樓梯。
不急不慢,呼吸均勻,心跳穩定。
他不是第一次在黑暗中潛入博物館,也不是第一次在安保系統的眼皮底下拿走別人拿不走的東西。
羅飛站在二十五樓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動不動。
突然,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捕捉到了樓梯間裡傳來的腳步聲。
很輕,普通人根本聽不見,但他是羅飛。
腳步聲在每一層停頓一下,大概是在確認樓層。
二十五樓到了。
小萬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比剛才更輕:「目標已到達二十五樓。正在走向展廳。展櫃已解鎖,玻璃罩處於可開啟狀態。展廳內所有監控正常運行,畫面清晰。備用電源已就緒,可以在零點一秒內恢復全館照明。」
羅飛沒有動。
他的手依舊插在褲兜里,目光也依然望著窗外。
男子推開二十五樓樓梯間的防火門,走進了展廳。
他蹲下身,將公文箱放在腳邊,把背包卸下來靠牆放好,工具包打開攤在地上。
手電筒的光掃過展廳,他看見了那個獨立的展櫃,就在展廳正中間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向展櫃。
他的手電筒照在玻璃罩上,反射回來,讓他看不清裡面玉璽的細節,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知道它就在裡面。
他圍著展櫃轉了一圈,檢查四周。
沒有紅外探測器,沒有壓力傳感器,也沒有任何他能檢測到的報警裝置。
他又轉了一圈,再次確認。
然後他蹲下來,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玻璃刀,在玻璃罩的邊角劃了一下。
刀刃划過玻璃的聲音很輕,但他的手感卻不對,玻璃沒有被劃開,甚至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換了一把更鋒利的玻璃刀,又試了一下,還是不行。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熱,而是源於工具不夠用的焦慮。
他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個小型電鋸,裝上金剛石鋸片。
鋸片接觸到玻璃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鋸片磨了十幾秒,玻璃上依舊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男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關掉電鋸,蹲在展櫃前,手撐著膝蓋。
他做了十幾年賊,偷過十幾個國家的頂級國寶,遇到過最複雜的保險庫、最精密的電子鎖、最靈敏的報警系統,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打不開的展櫃。
他抬起頭,手電筒的光照在玻璃罩上。他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玻璃罩的邊緣沒有鎖扣,沒有密封條,沒有任何他需要破壞才能打開的結構。
他伸出手,用手指抵住玻璃罩的邊緣,向左推了一下,沒有推動。
他又向右推了一下,還是沒有推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掌按在玻璃罩的頂部,用力向下壓,玻璃罩依舊紋絲不動。
他咬住嘴唇,把手掌貼著玻璃罩的側面,向右猛地一拍——「咔」。
玻璃罩滑動了一下,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男子的眼睛瞪大了。
他沒有多想,雙手抓住玻璃罩的邊緣用力推開。
玻璃罩滑到了底座的一側,展櫃的內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傳國玉璽安靜地躺在底座的凹槽里,五條螭龍在黑暗中盤繞在一起,龍首昂起,龍爪張開。
他沒有急著拿玉璽,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小面具,放在展櫃底座上,面具朝向正前方,對著展廳的入口方向。
這是他的規矩,他的簽名,也是他的挑釁。
「千面神偷到此一游」。
全藍星都知道這個面具,也都在尋找面具的主人,卻從未有人找到過。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那方玉璽,伸出手,手指張開,指尖慢慢靠近那塊溫潤的白玉。
十幾年來,沒有一件東西能讓他的手在觸碰之前發抖。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傳國玉璽,龍國的象徵,失傳了上千年的國寶,馬上就要成為他收藏室里最耀眼的藏品。
他的指尖距離玉璽不到幾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