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將小白放回屋檐下,它蹲在台階上舔了舔爪子,冰藍色的眼睛半眯著。
羅飛的腦海中傳來它略帶不滿的聲音:「下次是什麼時候?」
他沒有理會,心念一動,下一秒便出現在緬國首都的一棟大樓前。
這裡是緬國政府辦公大樓。
門口的衛兵見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憑空出現,手中的槍險些沒端穩。
但他很快認出了那張臉,隨即將槍口朝下,立正敬禮。
羅飛對他點了點頭,走進大門,穿過走廊,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羅飛徑直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煙霧瀰漫,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有的仍在裊裊冒煙,有的已經熄滅,菸灰散落得滿桌都是。
一旁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緬國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圓圈,有些地方甚至被紅筆重重地圈了好幾圈。
莫亨正站在地圖前,手持紅筆,專注地畫著一個新的箭頭。
他的副官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份文件,文件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兩個人聽到腳步聲,同時轉過頭,也同時看見了羅飛,隨即便一同僵在了原地。
莫亨手中的紅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筆在墜落過程中,在地圖上緬國與撾國的邊境處劃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
他本想開口說「羅先生您來了」,但這句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他猜不透羅飛此行的目的,也不確定自己跨境進入撾國的行為,在羅飛眼中是否算作「違反命令」,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會是表揚、撤職,還是更為嚴重的後果。
他甚至做好了被當場解除武裝、被從這棟大樓里丟出去的心理準備。
他的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擦去了掌心的汗。
副官的反應比莫亨更快些,他將文件放在桌上,朝羅飛鞠了一躬,隨即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羅飛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坐下,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看著莫亨,莫亨也看著他,兩人對視片刻,莫亨先低下了頭。
「羅先生,撾國的事,我事先沒有向您請示。他們綁架了龍國公民,情況緊急,我便沒有再等。如果等待外交交涉、國際輿論發酵,或是官員們開會討論出結果,人質可能已經被轉移,甚至可能已經受到傷害。」
「所以我擅自帶兵過去了。人已經救出來,並且移交給了龍國警方。我的部隊目前仍在邊境,尚未撤回。」
他說完後便低著頭,等待著羅飛的處置。
他清楚自己的行為屬於擅自行動,等同於主動挑起了衝突。
羅飛凝視了他幾秒,才緩緩開口。
「保護龍國公民安全的人,不管越過哪條線,都沒有錯。」
莫亨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的耳朵沒問題,腦子也沒短路。
羅飛說他沒有錯,不是「下不為例」,不是「這次就算了」,而是「沒有錯」。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個在緬北打了半輩子仗、殺過人、挨過刀,甚至不止一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此刻鼻子卻酸得厲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意強壓下去,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羅飛沒有給他沉浸在情緒里的機會,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了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紅筆畫出的箭頭和圓圈密密麻麻,有些箭頭已經延伸到了撾國境內,有些圓圈則圈住了撾國的軍事據點。
「那些跟詐騙園區有利益關聯的撾國官員,你都查到了多少?」
莫亨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羅飛,說道:「這些是撾國軍方及地方政府中與園區存在直接利益關聯的人員名單,上面詳細標註了他們的職務、姓名、涉及的園區以及參與程度。」
羅飛接過文件翻閱了一下,發現每條信息都十分完整。
他將文件對摺後放進口袋,站起身,對莫亨吩咐道:「繼續守好邊境,防止園區死灰復燃。另外,集合部隊待命,很快你就會知道該怎麼做。」
莫亨站得筆直,像一根牢牢釘在地上的木樁。
羅飛沒再多說,心念一動,身影便從辦公室里消失。
莫亨見羅飛離開,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單手撐著桌沿,低下頭,緩緩地長舒了一口氣,隨即開口喚了一聲副官。
副官推門而入,見他這副模樣,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將軍,羅先生他……」
莫亨抬起頭,臉上已不見剛才那副「等待宣判」般的緊繃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繼續部署。羅先生說了,保護龍國公民沒有錯。還有,命令部隊即刻集結待命,隨時準備行動。」
羅飛出現在撾國首都的街道上,手裡握著那份名單。
撾國首都的街道不算寬闊,兩旁的建築略顯陳舊。
摩托車從他身邊駛過,排氣管排出的黑色尾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他掏出手機,用攝像頭對著文件,對小萬吩咐道:「查一下名單上這些人的信息,確認一下。另外,再查一下總統辦公室的位置。」
小萬的聲音迅速響起:「已核對完畢。名單上的所有人都與邊境詐騙園區存在直接或間接的利益關聯,部分人員的銀行帳戶中存在來自園區的定期大額轉帳記錄,轉帳的時間、金額及頻率與園區的運營周期高度吻合。信息準確無誤。」
「總統辦公室位於前方白色建築的三樓中間位置。」
羅飛將手機揣進口袋,抬頭望向前方那棟白色建築——撾國總統府。
這棟樓不算高,但圍牆卻很高,門口站著持槍的衛兵,他們身著筆挺的制服,腳蹬鋥亮的皮鞋,槍口朝下。
羅飛收回目光,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使用瞬移,只是移動速度快到超出了常人肉眼的捕捉範圍。
總統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文件,面前攤著一摞厚厚的材料。
他手中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鼻樑上架著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神情專注。
辦公室寬敞明亮,挑高極高,牆壁上懸掛著總統的肖像與撾國的旗幟。
紅木沙發旁的茶几上,一套陶瓷茶具靜靜擺放,茶壺嘴還裊裊地冒著熱氣。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平常得讓人難以相信,此刻邊境正有入侵者在挑起戰事。
門口,兩名身著軍裝的衛兵筆挺地站在門的兩側,腰間槍套的搭扣系得嚴絲合縫。
突然,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門發出一聲巨響,整扇門瞬間碎裂,碎片徑直飛向辦公室內,砸向門後正對著的一排柜子。
總統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辦公桌前的那個人。那人穿著深色夾克,面無表情,但那張臉,全藍星的人都認識。
總統手中的筆滑落,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響。
門口的衛兵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迅速來到總統身邊,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的模樣時,手卻僵在了原地。
並非不敢拔槍,而是大腦已發出「拔槍」的指令,手卻拒絕執行——因為它認得這張臉,也清楚槍對這個人毫無意義。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退回到門口。
他們心裡清楚,要是羅飛真打算對總統做點什麼,他們在不在場其實都一樣。
羅飛沒有在意守衛的動作,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名單,放在辦公桌上,手指按住紙面,將其推到總統面前。
名單的紙張在桌面上輕輕滑過,最終停在了那摞文件的旁邊。
「這些人的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總統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名字他都認識,包括撾國軍方的幾位高級將領、邊境省份的省長以及警察部門的高層官員。
他的臉色從微紅漸漸變成了慘白。
羅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給你一天時間,將名單上的人全部抓捕,並移交給龍國。」
「寮國境內的所有詐騙園區,必須全部取締,一個不留。園區內關押的其他國家公民,要全部釋放,並交由各自國家的大使館處理。」
「從今天起,寮國境內不允許再有任何針對中國公民的犯罪活動。綁架、詐騙、販賣人口,這些行為一樣都不允許發生。」
「如果到明天還有一個罪犯沒有被抓獲,還有一個園區沒有被關閉,還有一個被關押人員沒有被釋放……」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沒有必要。
總統清楚那個省略號後面省略的內容,與羅飛相關的所有畫面在他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一張張閃過。
他的手在顫抖。
「我……我會處理的。一天之內,這些人會全部抓捕歸案,園區會全部關閉,被關押的人員也會全部釋放。」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一般。
羅飛沒有再看總統,只意念一動,便消失在了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