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這天，除了一些特殊崗位的人員外，幾乎所有人都放假了。
學校停課，工廠停工，寫字樓人去樓空，往日人山人海的大城市仿佛變成了一座空城。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多數店鋪都已關門，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放假通知。
並非大家不願上班，而是不知道是否還有「以後」。
外星人將於一月四號抵達，今天是元旦，距離那一天還有三天。
三天之後，如果未能守住，這或許就是最後一個元旦了。
那些在外地打工、在大城市漂泊、一年到頭難得回家幾次的人們，今年都提前回家了。萬一這真的是最後一個節日，總要和家人一起度過。
羅瑩是昨天下午由羅飛接回家的。
昨天下午，羅飛乘坐飛船，帶著羅瑩和她的室友一同出發。
也算是彌補了上次羅瑩室友未能坐上飛船的遺憾，羅飛將她們依次送回了家。
趙琳是昨天傍晚和羅玉梅一起回來的。
羅玉梅的公司放了假，青絲堂的生產線停工，銷售渠道關閉，就連倉庫也上了鎖。
並非生意不好，反而是生意太好，好到生產線三班倒地趕工都忙不過來，但羅玉梅還是給所有員工放了假。
她站在公司門口對員工們說：「回家陪陪家人。」
趙琳從車裡跳下來，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跑進了院子。
看到羅瑩正在院子裡和小白玩耍，她撲過去抱住羅瑩，喊了一聲「瑩瑩姐」，聲音從羅瑩的肩膀後面悶悶地傳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校服，外面套著一件薄棉襖，棉襖的袖口沾著墨水。
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紮成了兩條辮子，辮梢的蝴蝶結換成了紅色，與羅瑩的圍巾顏色一致。
小白被趙琳的舉動嚇了一跳，從羅瑩懷裡跳下來，蹲在牆角舔了舔被弄亂的毛髮，冰藍色的眼睛斜睨著趙琳，在意識里向羅飛抱怨：「你表妹每次都這麼毛手毛腳的，我的毛都被她壓塌了。」
羅飛沒有理會它，從後備箱拎出行李箱，提到屋裡。
李秀蘭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天。
灶台上燉著雞，鍋里煮著魚，蒸籠里蒸著扣肉，案板上堆著切好的臘腸和血腸。
她今天心情很好，兩個在外學習的孩子都回來了，小姑子也回來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比什麼都重要。
她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準備吃飯了」，聲音穿過客廳傳到院子裡，飄進羅飛和羅瑩的耳朵里。
羅衛東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杯子裡是羅飛從戒指中取出來的羅曼尼康帝。
他以前不怎么喝酒，今天卻主動倒了滿滿一杯。
他的表情比平時放鬆，嘴角微微上揚，舉起酒杯說了一句「乾杯」。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客廳里迴蕩。
趙琳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將骨頭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桌邊，舔了舔嘴唇上的醬汁，說道：「舅媽做飯越來越好吃了。」
李秀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給她夾了一塊。
羅瑩喝了半碗湯，放下碗，看向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元旦晚會，主持人站在燈火輝煌的舞台上，身著禮服，笑容滿面，聲音熱情洋溢。
屏幕上打出「新年快樂」四個大字，背景是漫天的煙花特效，五顏六色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
羅玉梅坐在李秀蘭旁邊，端起酒杯和李秀蘭碰了一下，說道：「嫂子，新年快樂。」
李秀蘭笑著回應「新年快樂」，仰頭喝了一大口，臉頰一下子就紅了。
她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壓酒，嚼了兩下後說道：「今年過年早，一月二十幾號就過年了。」
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因為她突然想到外星艦隊是一月四號到達。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羅玉梅碗裡，說道：「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
過去的這些天，羅飛每天醒來後都會觸發系統，獲得的物品大多是普通的生活用品。
比如，某天選擇了一千套保暖內衣，另一天是五百個熱水袋，還有一天則是三百台電暖器。
羅飛將這些物品都收納在了戒指中。
其中有三樣東西值得一提。
第一件是休眠艙技術，它包含了全套資料，從原理、工藝到臨床應用，所有數據都存儲在一個小小的U盤裡。
休眠艙的作用是讓人進入休眠狀態，將新陳代謝降至極低水平，生命體徵維持在最基礎的狀態，從而可以極大程度地延緩衰老。
在星際航行中，若飛船速度有限導致飛行時間過長，太空人可進入休眠艙度過這段漫長旅程，待抵達目的地後再被喚醒。
第二個是活性納米塗層，它能噴塗於任意表面，形成一層超薄保護膜，具備防輻射、自清潔及恆溫調節的功能。
將其噴塗在建築物外牆上，夏季可使室內溫度降低好幾度，冬季則能發揮保溫作用，即便不開啟空調也能保持舒適的居住環境。
噴塗在車輛外殼上，灰塵附著後會自動滑落，無需專門洗車。
噴塗在衛星和飛船的外殼上，能夠抵禦太空中的強輻射，從而延長其使用壽命。
第三個是常溫超導體技術。
這是一種能在常溫常壓環境下實現超導的技術。
它的電阻為零，電流通過時不會產生熱量，能量也不會因此損耗。
若與可控核聚變裝置配合使用，能源傳輸效率可達到百分之百，發出的電力能夠無損地輸送到任何地方。
如此一來，偏遠山區、海島、沙漠等地，便無需再擔心架設輸電線成本過高，也不用顧慮線路損耗過大。
只要有線路到達的地方，就能用上電。
羅飛把所有U盤都交給了秦主任。
一月一日夜晚，羅飛獨自站在院子裡。皎潔的圓月懸掛在聚靈草上方，宛如一盞被人精心掛起的燈籠。
小白蹲在他腳邊，尾巴蜷成一圈，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遠處的村子裡，傳來孩子們燃放手持煙花棒的聲響。
金色的火星在夜空中劃出一個個不規則的圓圈，一個剛消散，另一個又緊接著顯現。
煙花棒的燃燒時間不長，一支剛熄滅，另一支便又被點燃。
孩子們的歡笑聲遠遠地飄了過來。
羅飛掏出手機，聯繫了小萬。
小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艦長，什麼事？」
羅飛沉默片刻，說道：「小萬，把藍星上所有關於我和萬年隼號的信息全部刪除。網絡上的、資料庫里的、伺服器上的、備份里的、雲端的——所有你能接觸到的地方，都要徹底清除乾淨。」
「照片、視頻、文字描述、分析報告、討論記錄，一條都不能留下。」
「收到。執行完畢，已刪除藍星上所有關於艦長和萬年隼號的信息。」
羅飛把手機揣進了口袋。
小白仰頭望著他，意識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那聲音像小女孩般軟軟糯糯：「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刪掉？那些不是你的故事嗎？你是怕外星人知道你的底細？」
羅飛彎腰將小白抱了起來。
他站在聚靈草旁，其中最大的那棵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銀色的葉脈在月光下宛如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從葉柄一直延伸到葉尖。
他沒有回答小白的問題。
那些關於他的信息一旦被卡爾達文明的艦隊截獲，他們就會知曉藍星上有個名叫羅飛的人，知道他具備飛行、瞬移能力，能硬扛核彈，還擁有一艘介於三級與四級文明之間的飛船。
他們會因此提前做好部署，調整作戰策略，這無疑會憑空增添諸多變數。
要是他們對這些信息一無所知，那麼抵達藍星時，面對的將是一個完全未知的對手，一個在他們情報系統里根本不存在的變量。
屆時，他們會在猝不及防中陷入被動，在混亂中出現失誤，而這些失誤必將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遲疑，或是一次判斷上的偏差，都可能成為左右戰局走向的關鍵。
羅飛抬起頭，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月亮皎潔明亮，靜靜懸掛在天幕上，宛如一位沉默的證人。
「萬年隼號」已停靠在月球背面的環形山旁。
月球上的雷射炮陣列也進入了待機模式，指示燈正以極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光。
藍星近地軌道中的粒子炮同樣蓄勢待發，炮口精準地指向深邃的外太空。
地月拉格朗日點的能量護盾發生器亦處於待命狀態，深灰色的箱體懸浮在引力平衡點上，外殼的菱形加強筋在星光下若隱若現。
它們都在等待。
等待那三十艘灰黑色的飛船從宇宙深處現身，等待它們進入攻擊射程，等待那道攻擊命令的最終下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