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馮勝的小心思
金山，明軍大帳。
馮勝身披甲冑，坐在案幾處。
他眉頭緊蹙，臉色陰沉，手指輕叩桌案。
而下首的一眾部將們，則是屏息凝神，默不作聲。
也就在今日，納哈出終是忍不住，派遣使者來見。
並提出了三個要求。
一是其部二十萬軍民，仍由他本人統轄，並劃金山以東作為牧地，好為大明戍邊。
二是朝廷日後不得徵調其部眾出征。
三是請封為遼東宣慰使，世襲罔替。
縱觀其中所述，誠可謂想得美！
過得數息，馮誠瞥了眼帳內，冷笑道：「哼！這納哈出，真是不知死活！」
「一個走投無路的敗軍之將，焉敢跟朝廷討價還價？」
「若非陛下有旨，務必招降之，免得徒增傷亡、生靈塗炭！」
「本將早已率大部，踏平元寇的金山牙帳了！」
見馮勝之怒火。
左副將軍傅友德起身，隨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將軍息怒！」
「納哈出如此故作強硬，不外乎是想抬高身價！」
「如今咱明軍四面合圍，敵寇糧草已盡，軍心渙散，根本無談判之資格也！」
「遂以末將之見，咱們不必理會其中條件，當繼續施加壓力，做好出擊之準備！」
「以寇中內憂外困，不出三日，必定再次遣使————」
傅友德外柔內剛、清廉謹慎，不驕不縱。
前番進取金山數役中，都展現了極高的軍事素養！
任命其人為副將，協助馮勝料理兵事，更可見天子朱元璋的用人之明！
此言一出，帳內多是附和之聲。
見狀，馮勝點了點頭，還未出言，便見親兵邁入通稟。
言及乃刺吾、乃兒不花等人，已從北平趕至，正在轅門外求見。
馮勝與傅友德等人對視一眼。
他心緒一動，忙道：「請他們進來！」
「是！」
等幾人步入，陸續見禮過後。
馮勝開門見山，捋須問道：「皇長孫於北平安好乎？此番可有批示？」
乃剌吾微微躬身，應道：「回大將軍的話，皇長孫一切皆好！」
「臨行之前，殿下有言，如今我軍已形成合圍之態，納哈出不過瓮中之鱉，能有今日局面，多賴大將軍等人奮力作戰————而於勸降事上，可由末將等人，適時去見，陳述利弊，使其歸附之！」
「如此保全三軍將士，不戰而勝！」
馮勝謙虛了兩句，接著話語一轉，沉聲道：「足下不知，這納哈出太過頑固，方才還遣使而來，提了一些無理要求！」
「既想著獲封世襲的宣慰使，又想統帥他的部曲，咱看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乃刺吾聽到這裡，倒不意外。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乃兒不花，此時上前半步，彎了彎腰，開口道：「大將軍有所不知，納哈出太尉，向來吃軟不吃硬，且疑心極重————」
說到這裡，見明軍大將臉色不對勁。
其餘將領們，看他的目光，同有些輕蔑。
何嘗不是因為他的降將身份？
乃兒不花心中一凜，倒未氣惱，又道：「說來罪臣在遼東待了二十多年，對納哈出太尉的性子了如指掌！」
「他最看重之處，一是身家性命，二是榮華富貴————」
「便是納哈出太尉，這些年來，原就積攢了豐厚家產，一應金銀珠寶更是堆積如山，還有眾多上好戰馬！」
「此間一切，無不是他的命根子！」
「而今之所求，也是為了保住這一切————」
聽到納哈出富可敵國。
馮勝撫須動作一滯，眸中光芒一閃，旋即藏下個中心思。
只聽到乃剌吾道：「此事原就易耳！」
「這次離開京師之前，陛下召我入宮，就特意囑咐過，只要納哈出肯真心歸降，不僅既往不咎，還將封之為海西侯！並可保全其部眾、財物諸等！」
「但不得行割據之實、行反叛之為，並將受朝廷節制，入關安居————」
將天子招安之條件道明後，算是為此事託了底。
面對聖意，馮勝等將自無疑慮。
短暫交談後，作為北伐統帥，他點了點頭，說道：「善！」
「且依方才傅將軍之言，先晾上納哈出兩日！待後日，本將再派精兵，護送爾等往敵營勸降！」
見馮勝如此爽快，乃刺吾懷揣使命，心下一定，拜道：「多謝大將軍！」
馮勝擺了擺手，笑著道：「不必如此客氣，咱們都是為了朝廷，爭取早日平定遼東！」
「爾等途中奔波，權且下去好生歇息！」
乃刺吾等人稱謝，正要躬身告退。
馮勝看向乃兒不花，卻是說道：「乃兒不花將軍留步，咱還有些關於金山布防之事，想單獨問問你！」
乃兒不花愣了一下，並未心生懷疑，旋即應道：「罪臣遵命！」
等到其他部將也都下去後，帳里只剩下馮勝與乃兒不花兩人。
一時間，氣氛有些安靜。
過了半晌，馮勝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口，看向滿臉忐忑的降將，略微斟酌後，說道：「乃兒不花將軍，你在納哈出麾下處事多年，此番能深明大義，歸降大明，並願意來勸降此人，咱甚是欣慰！」
乃兒不花躬身道：「大將軍過譽了！」
聞言，馮勝語氣看似隨意，又問道：「以你方才所述，納哈出於遼東之地，可是積攢了不少家底呀！」
「單是金銀珠寶，恐怕就有百萬兩白銀？更不論戰馬之屬————」
見明軍主帥，忽地聊起這件事。
乃兒不花初時還有些困惑，但很快明白了許多，隱約猜到了馮勝的小心思。
他內心嗤之以鼻，嘴上卻不敢隱瞞，連忙答道：「確實如此！」
「記得當年攻破遼陽之時，且將整個遼陽府的府庫都搬空了，足足運了三天三夜！內中價值，遠超數百萬兩白銀之巨————」
「而其中大部分金銀珠寶，以及搜刮來的古董字畫，都放在府邸之中！」
洪武元年，元順帝北逃。
納哈出由是進入東北，並先據開元路，而後主力，常屯於金山一帶。
馮勝聽完之後，心頭一片火熱。
他習慣性叩擊案幾，好一會沒有說話。
靜待十數息後，這才前傾身子，俯視道：「乃兒不花將軍，你是個聰明人！這有些話，咱不必說的太明白，你應該懂————
」